苏渊骂了一句后,颤抖着身体收回手。
萧辰赶紧扶住他,神色担忧:
“小师弟,你没事吧?”
苏渊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身体:
“我没事,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他轻推开萧辰。
向前一步,瞳仁泛着一点幽幽暗红。
他不能对这场单方面的杀戮视而不见。
背后金炎缠绕,猛地覆盖上他的身体,寸寸成战甲。
“小黑!”
一柄雪色长剑出现在他手心,“轰”的一声,剑气破开为首战将坚不可摧的铠甲。
神将的注意力被拉过来。
他们眯了眯眼睛,瞬间身体被一层金光笼罩。
他们居高临下地睨着苏渊,高傲的目光带着嗜血的警告。
就在这时,空中凭空出现粗壮的翠绿藤蔓,而在那些藤蔓上,附着无数血色的火炎。
那些火炎如同猛兽般对着他们扑过来。
“不自量力!”神将傲慢的声音响起。
可那些火炎如同附骨之蛆,沾染上就是无休止的燃烧。
即便他们是神,也摆脱不了这些火炎。
“什么人?!”
一片血色火炎中走出一人。
血色与金色交织的火炎缭绕,乖顺的在他身旁悠悠晃动,宛若迎接它们的帝王。
苏渊身体摇晃,眼底情绪交织。
他想质问这群神,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出手?
可这是战争,有战争,就有流血,会有人死去。
世间万物,不可能一直处于平衡和平的状态,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苏渊攥着手心。
即便他此时用尽了所有灵力,却依然烧不死这些神。
他们也不恋战,神将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带着浑身的火焰朝着虚无高空飞去。
苏渊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他缓慢地朝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修士走去。
掌心凝聚纯洁治愈的木系灵力,治愈修士的伤口。
萧辰蹲在他身旁,制止他的动作:
“小师弟,你也受了重伤,随我回营,让医师替你疗伤。”
苏渊摇头,努力挤出一抹笑:
“我没事,萧师兄,真的没事,这里这么多伤员,我得替他们疗伤啊。”
他起身,继续为下一个人疗伤。
萧辰无奈,只能跟着他一起替还活着的修士和凡人疗伤。
待暮色降临时,苏渊摇晃着起身,忽地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迎面走来的俞安看见这一幕,心猛地一紧。
“苏渊!”
俞安连忙走到他面前,放下药箱。
掌心汇聚纯白光芒。
白芒散着暖意,细致地修复苏渊的伤。
待俞安收回手,苏渊看见他苍白的唇色。
俞安从药箱中拿出灵丹:
“这是林师兄炼制的灵丹,对疗伤很有好处。”
苏渊接了灵丹:
“小安,你是治愈师吗?”
俞安挠了挠头:
“是啊,我是光系灵根,这种灵根修炼速度很慢,是个废物。”
“只能做治愈师,我也不明白师尊为什么收我为徒,还教我术法。”
苏渊攥了攥手心的瓷瓶:
“不,小安,你不是废物,我们都不是废物。”
他扬了一个笑容。
“我们要打败神,保护这方世界,会在青史留名,成为后辈口中的英雄人物,”
俞安抿唇:
“我就算了,我可能没法……”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拎起药箱。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们先回去吧。”
话落,他跟萧辰打了招呼后,匆匆离开。
萧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无奈:
“劝了他很多次,让他多休息,可他一点不肯听。”
苏渊没说话,看了眼血色残阳,往万仙盟走去。
萧辰快步跟上他,安慰道:
“你不必难过,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苏渊低垂着眼眸,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可我该想到的……”
萧辰伸手想替他擦眼泪,手却僵硬在原处,顿了顿,道:
“我们都不是神,无法未卜先知,你别太难过。”
苏渊问:
“沈凌云呢?”
萧辰动了动唇瓣,喉间一哽。
“他…他弃仙入鬼道,踏遍三百里黄泉找寻绝霜的神魂,却遍寻无果。”
“他后来得知,他的剑被动了手脚,剑身上的神力摧毁了绝霜的神魂。”
“他…疯了……”
苏渊一惊:
“疯了?”
萧辰点头,神情悲戚:
“沈凌云从冥界回来后,便不要命地与神将厮杀,他杀红了眼,竟杀得神将节节败退。”
“可他终究没成神,并非不死之身,在被神界布下的大阵重伤后,至今昏迷不醒。”
苏渊的手指猛地蜷起。
……
当苏渊看见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沈凌云时,一瞬间又湿了眼眶。
青年身上浓郁的血气仿佛永远都散不开。
不仅是他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原本洁净的指甲藏着干涸的血迹,裸露出来的皮肤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尽管苍白脸上的血污被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衣也被换成了干净的衣服。
但他身上清雅的药香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渊蹲下身,不断给他输入灵力。
可那些灵力入体瞬间便四散开来,无法汇聚吸收。
气息极弱。
“他早没了生的意志。”一旁医师轻叹。
“若是人生了死志,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苏渊颤抖着手替他整理好袖口,一小截染了血的紫色剑穗钻出来。
他微怔,而后缓缓抽出剑穗。
他笑着,眼泪却又抑制不住地坠下来。
他轻推了推沈凌云的肩膀,喊道:
“沈凌云!你醒醒啊,绝霜没死,他没死啊,他还有一缕魂…沈凌云……你醒来啊!”
没有回应。
床榻上的人气息依旧萎靡得令人绝望。
一旁的萧辰担忧:
“小师弟,沈凌云的气息太微弱了,很难再醒来。”
苏渊把紫色剑穗塞入沈凌云手中。
可青年的手没有握力。
剑穗滑落在地。
苏渊怔怔地盯着剑穗:
“为什么?你是男主啊!你怎么能死?你死了,这方小世界怎么办?”
“为什么你们都要死了……为什么你们都要弃我而去?”
“我早该想到的,这场阴谋…如果我能早些警惕…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大魔头也不在,我该怎么办?”
“沈凌云,你说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死了,或许我就能回家了…”
“沈凌云,我想家了,我不喜欢战争,我讨厌每天都要死那么多的人。”
“可我更想大魔头…他明明明说过死也要在一起的,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沈凌云,你醒醒啊,你死了,绝霜就更不可能回来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往下坠,他的头埋得很低很低。
心脏像是被扎入一根钢针,尖锐的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
忽地,一道嘶哑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渊小友你都要成亲了,还这么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