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先是愣住，而后看见青年眼底的血丝时，他忽然重重地朝沈凌云肩膀给了一拳。
沈凌云重伤避不开，道：
“抱歉。”
苏渊捡起紫色剑穗，郑重地放入他手心：
“你收好，等大魔头回来……”
苏渊的话头止住。
他不敢给沈凌云打包票，说厉墨尘会救活绝霜的话，他甚至不能保证厉墨尘会活着回来。
就算回来了，也可能身受重伤，如果这个时候让厉墨尘救人，只会加重他的伤情。
沈凌云如获珍宝地把剑穗收入怀中：
“苏渊小友，谢谢你，即便绝霜回不来，我也不会寻死了。”
最起码在战事结束前，在这方世界安定以前，他不会再寻死了。
苏渊哑着嗓音：
“绝霜呢？”
沈凌云布满血丝的眼瞳满是悲戚：
“他…他在九幽冥界，那里的寒气可以保他尸体不腐。”
苏渊抿唇：
“可那里并非长久之地，时间久了，尸体会被阴气腐蚀。”
沈凌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可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苏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这不是你的错。”
他拧眉又问：
“谁动过你的剑？”
沈凌云想了想，道：
“师尊，还有父亲。”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暮山道友回来了吗？”
苏渊摇头：
“我不知道，我一直被关，今天才出来。”
沈凌云担忧道：
“暮山道友说，他去杀一个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苏渊眉尖又拧了拧：
“暮山要去杀谁？”
沈凌云摇头表示不知。
……
一处虚空中。
暮山持剑与一人对立而站。
那人面容与君川十分相似。
却不是君川。
男人目光下移，盯了盯暮山微颤的右手，嘴角轻笑：
“小暮山，多年未见，你怎么修为不进反退呢？”
暮山无畏地直视回去：
“你果然没死。”
“心魔。”
心魔勾起邪异的眉眼：
“我可是上古之神君川的心魔，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暮山，神色轻蔑。
“你若是再与我纠缠不休，你会死。”
暮山冷声：
“故意挑起战争，你究竟想做什么？”
心魔双眼骤红：
“当年君川修炼两仪天炎诀，没能抵抗心魔，虽然他把修炼至大乘的火炎封印，但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心乱了……”
“因为他竟对自己收养的孩子起了邪念。”
说到此处，心魔神色愈加狰狞。
“可笑他意识到喜欢姜钦那个孩子时，竟把那个孩子赶去昆仑山，而他自废修为，试图与我同归于尽。”
“幸好，我逃了出来，否则会与他一起死在姜钦手中。”
“我要神灭，要那帮道貌岸然的神跌下神坛。”
暮山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恨意：
“所以你夺了殷长老的舍，蛊惑宋掌门，挖了沈凌云的心脏，又控制沈凌云杀了绝霜，以此让主上彻底向神界开战。”
心魔勾了勾唇角：
“真聪明，我倒是有些不舍得杀你了。”
他妖异眼睛轻佻地在暮山脸上游走：
“许久未见，小暮山长得倒是俊美许多，似乎比姜钦那孩子还要好看，不如等我把他收回，你也从了我吧。”
“滚！”暮山拧眉。
下一刻，一道剑气轰然劈向心魔。
心魔不闪不避，剑气劈开他的身体，须臾间又凝聚在一起。
“你杀不死我的，小暮山。”
暮山死死握着剑。
剑气反震得他指尖鲜血淋漓。
他盯着心魔，一字一顿道：
“我会杀了你。”
是心魔害死了绝霜，也是心魔让主上与神开战，身陷险境。
他要杀了他！
心魔脸上洇开浅浅笑意，尾调微扬，带着魔物独有的轻狂邪肆：
“你恨我吗？恨我，那就对了，我也是这样平等地恨你们每个人。”
“我恨我肮脏的出身，这算什么？我竟然是神产生情爱感情的产物？！”
“你们，都该死。”
暮山拧眉看着他周身缭绕的怨气，调动魔气，挽了个剑花。
长剑化作万道虚影，猛地袭向心魔。
心魔摇了摇头，无奈：
“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轻挥手。
轻易便化解了暮山的攻势。
隔空掐住暮山的脖子。
心魔歪头笑了笑：
“小暮山，你在这里睡一会，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
他手指用力。
暮山不甘心，却挣脱不掉昏死了过去。
眨眼间，心魔幻化成暮山的模样。
他抻了抻衣袖，皱眉嫌弃：
“小墨尘的品味真差劲，这套护法服丑死了。”
一脚迈出虚空。
再出现便是在万仙盟门口。
正对上着急跑出来的云水。
云水看见他，忙拉住他的衣袖，神色慌张：
“暮山，你看见苏渊了吗？”
心魔垂眸盯了盯云水紧张的小脸儿，勾唇一笑。
这小脸真好看。
他反牵住云水的手：
“不用着急，我带你去找他啊。”
十指紧扣。
云水登时耳尖发烫。
他被动地往前走。
凝着暮山微扬唇角的侧脸，云水有种恍惚的感觉。
总觉得暮山不该是这样的。
但这样温温柔柔的暮山好难得。
这样近的距离，云水看见一缕细散的翠绿色碎发垂落在他硬朗的眉骨。
别有异样风情的碎发微微晃动，反射柔和日光，散着恣意不羁的痞气。
他垂眼看他，凤目狭长，唇红似血。
“在看什么？”声音也柔得不像话。
云水定了定神，收回视线。
声若蚊蝇：
“那个…这些天，你去哪了？”
心魔声音含笑：
“你是在担心我吗？”
云水脸颊发烫。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
“暮山，你不讨厌我了吗？”
心魔：“我怎会讨厌你？喜欢还来不及呢。”
云水松了一口气，小指勾了勾他的手心：
“那个，那我们可以成亲了吗？”
他正欲答话，忽听见一道极好听的嗓音。
“云水，你怎么……暮山？你回来了？”
心魔追寻声音看去。
苏渊那张漂亮昳丽的小脸儿撞入眼中。
他那对清亮充满生命力的眼睛望过来时，像是羽毛轻落湖面，在心底荡起一圈圈涟漪。
漂亮的眼睛满是担忧。
“沈凌云说，你要去杀一个人，这么多天没有音信，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心魔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
“魔尊殿的殷长老被神族控制，蛊惑了宋掌门，间接导致绝霜的死，我自然要杀了他替绝霜报仇。”
话语轻柔，不缓不急。
并且眼神不经意间便会在苏渊脸上刻意留恋。
苏渊听着，眉尖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他朝云水招了招手：
“小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云水听话地松开心魔的手，朝苏渊走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道魔气悄然缠绕上他的脖颈，扼制他的咽喉。
心魔带笑的嗓音缓缓从他背后传来：
“别动哦，再动，我会扭断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