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雷厉风行地铲除以李纲为首的巨蠹，如同在死水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内外。
原本对“昏君”楚胤已不抱任何希望的百姓们，先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年轻皇帝。
“听说了吗？皇上把李相爷那一伙全给端了！”
“天爷啊！真是青天大老爷！那些贪官，早就该杀了！”
“我就说嘛，咱们陛下之前肯定是装的！是为了麻痹那些奸臣！”
“陛下圣明！咱们老百姓有盼头了！”
一时间，“陛下圣明”、“天子英武”的呼声不绝于耳。云湛结结实实地在天下百姓心目中刷了一波极高的好感度，一个隐忍果决智诛权奸的“明君”形象初步树立起来。
皇宫内，气氛也为之一新。虽然依旧庄严肃穆，但那股被权臣压抑的暮气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
云湛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高公公呈上来的从各地收集来的对他的赞美以及一些正直官员递上来的请求革新弊政的奏折，心里美滋滋的，仿佛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畅。
“系统，看到没？民心所向啊！朕这波操作，帅不帅？”他忍不住在心里嘚瑟。
【宿主成功铲除首要威胁集团，获得阶段性胜利，民心基础得到显著巩固。综合评分：B+。】系统小七客观评价，【但请注意，声望管理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后续政策若无法跟上，前期积累将迅速消耗。】
“知道啦知道啦！你这系统，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云湛撇撇嘴，随即摩拳擦掌，“下一步，就是要把咱们的‘自己人’安排到关键岗位上！让李慕言、赵破虏他们正式入朝为官，发挥才干！”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这些“嫔妃”们，有才华，有抱负，经过这段时间的“秘密培训”，忠诚度和能力都经受住了考验，正是用人之际的最佳选择！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云湛在朝会上，试探性地提出，欲擢升几位“才德兼备”的后宫“侍君”入朝参与政务时，犹如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位须发皆白、以古板固执著称的老宗正立刻跳了出来，痛心疾首，“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宗家法！嫔妃侍君，更应恪守内廷本分，岂能位列朝堂，与文武百官同列？此例一开，纲常沦丧，国将不国啊！”
“是啊陛下！李大人、赵侍卫……呃，他们虽或有才学，然其身份特殊，若入朝堂，恐惹天下非议，有损陛下清誉！”另一位御史也紧随其后，言辞恳切。
紧接着，好几个自诩为“清流”、“恪守礼法”的老臣也纷纷出列附议，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前朝教训，中心思想就一个：让男宠当官？绝对不行！祖宗规矩不能破！
云湛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的老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试图解释李慕言他们的才华和功劳，试图强调“举贤不避亲”的道理，但在“祖宗家法”这块金字招牌面前，他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这些老臣并非李纲那样的奸佞，他们大多是真心认为此举违背了千百年来的规矩，会动摇国本。云湛可以强行用皇权压下去，但那势必会寒了这些还算正直的老臣的心，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朝局动荡。
最终，这项任命不得不暂时搁置。
下朝后，云湛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御书房，把龙袍的袖子撸了起来，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气死朕了！这帮老古董！食古不化！李慕言他们哪点比不上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庸才？！”
【根据数据分析，传统观念与既得利益群体的阻力在预料之中。宿主强行推动的失败概率为68.5%。暂缓策略符合当前利益最大化原则。】系统冷静分析。
“道理我都懂，就是憋屈！”云湛郁闷地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这时，李慕言端着一杯参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儒衫，气质清雅，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最初的冷漠，多了几分沉稳与平和。
“陛下，请用茶。”他将茶盏轻轻放在云湛手边。
云湛看到他，更觉得对不起这位大才子了，叹了口气：“慕言啊，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也听说了吧？委屈你了。是朕考虑不周，没想到阻力这么大。”
李慕言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清淡的笑意：“陛下何出此言？臣并未觉得委屈。”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真诚地看着云湛：“臣等能得陛下信重，参与机要，为肃清奸佞稳定朝局略尽绵力，已是莫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臣等所求，不过是胸中所学能有用武之地，能亲眼见证这天下在陛下治理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只要能为这天下为百姓做些实事，是否立于朝堂，身居何位，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的目光落在云湛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况且，能像现在这般，时常伴于陛下左右，为陛下分忧解难，臣……心中亦是满足的。”
云湛正感动于李慕言的深明大义和无私奉献精神，听到最后一句，尤其是那语气里微妙的停顿和“满足”二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等等！这语气……这眼神……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干笑两声：“哈，哈哈……慕言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甚慰啊！那个……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慕言似乎并未察觉云湛的异样，恭敬地行了一礼：“是，臣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说完，便优雅地转身离去。
看着李慕言离开的背影，云湛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小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你看到没？刚才李美人的眼神！他是不是……是不是对朕……”云湛有点慌。
【根据微表情及语气分析，目标人物李慕言对宿主的好感度及依赖度显著提升，存在超出君臣之谊的情感倾向概率为74.3%。】系统给出了一个让云湛头皮发麻的数据。
“完了完了！朕只想要人才，没想要后宫啊！”云湛抱头哀嚎，“这可怎么办？朕可是有家室的人……呃，虽然家室现在可能想把我挫骨扬灰……”
夜深人静，云湛独自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李慕言那番话和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叹了口气，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吐槽：“系统，你说，要是燕临野那家伙，也能像李美人这么懂事，这么深明大义，理解朕的苦心，乖乖放弃造反，那该多好？”
他异想天开地摸着下巴：“诶，系统，你评估一下，朕如果把燕临野那厮也收归后宫，让他当个皇后什么的，这成功率有多大？他长得也不错，能力又强，当皇后肯定能帮朕管理好后宫……呃，是管理好天下！”
【……】系统沉默了三秒，电子音似乎都因为这番离谱的言论而产生了波动，【警告：宿主想法极度危险且不符合逻辑。目标人物燕临野对宿主‘楚胤’仇恨值MAX，对宿主‘云湛’情感复杂度S级。将其收归后宫成功率低于0.0001%，且极有可能导致宿主提前进入‘头骨艺术品’制作流程。建议宿主立即停止此类不切实际的幻想。】
云湛：“……好吧，我就随便想想。”
被系统无情打击后，云湛心里那点关于燕临野的思绪却更加活跃起来。他离开这么久，那个家伙……到底怎么样了？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恨“楚胤”吗？那对于“云湛”的离开，他又是什么反应？
“系统，”云湛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燕临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造反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根据间接信息汇总及局势推演，】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云湛心头一紧，【目标人物燕临野自宿主离开后，情绪状态极不稳定，行为模式出现重大偏差。其起义筹备工作已基本陷入停滞状态。】
“停滞？”云湛愣住了，“为什么？”
【核心原因：宿主的失踪，对目标人物造成了超出预估的精神打击。据信息显示，燕临野目前意志消沉，终日酗酒，拒绝处理大部分军政事务，主要精力用于搜寻宿主下落。其下属多次劝谏无效。】系统平静地陈述着，“简而言之，宿主您的逃离，阴差阳错地为您的王朝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云湛听着系统的描述，想象着燕临野酗酒消沉不理政事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甚至比听到“挫骨扬灰”时更甚。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胸怀天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竟然因为他，变成了这样？
他不是应该恨“楚胤”入骨，更应该励精图治、加快造反步伐吗？怎么会……
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系统！”云湛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给我开通燕临野那边的实时监控！立刻！马上！我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请求驳回。】系统的回答冰冷而无奈，【目标人物燕临野身为本世界‘天命之子’，气运笼罩，受世界规则保护。本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对其进行实时画面监控或深度意识探查。仅能通过其行为影响及外界信息进行间接分析与推演。】
“什么？！你这破系统！要你何用！连个监控都开不了！废物！垃圾！”云湛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骂道，内心的担忧和焦灼却如同野火般燃烧。
【本系统核心功能为辅助宿主自救，并非偷窥狂专属工具。请宿主冷静。】系统毫无波澜地回应。
云湛颓然地倒回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一阵阵发慌。
系统无法窥探，意味着他连确认燕临野现状都做不到。只能靠着那些冷冰冰的“信息显示”、“据传”、“推演”来想象他如何消沉，如何痛苦。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面对朝堂上那些老古板的围攻更让他难受。
燕临野……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一阵阵抽紧，又酸又痛。
你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