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从窗纸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斑。
云湛醒了。
更准确地说,他是被气醒的,以及被脖子旁边某个还在隐隐作痛,疑似牙印的东西给硌醒的。
他瞪着帐顶那繁复到让人眼晕的金龙刺绣,足足瞪了三分钟,才接受了自己真的被燕临野那个疯子、骗子、偏执狂给囚禁了,并且昨晚还经历了那样难以启齿的“惩罚”这个残酷现实。
脚踝上冰凉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动了动脚,玄铁链子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云湛猛地坐起身,扯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疼得他“嘶”了一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我云湛,二十一世纪优秀社畜,受过高等教育,熟读上下五千年,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古人’关小黑屋还……还这样那样!这要是写进历史书,后世读者得给我扣上多大一顶‘最憋屈穿越者’的帽子!”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可惜毫无杀伤力。
【宿主,根据人体工程学,愤怒状态下捶打柔软物体无法有效宣泄情绪,反而可能造成腕关节软组织损伤。】系统小七冷静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闭嘴!你个马后炮系统!”云湛没好气地怼回去,“昨晚我水深火热的时候你怎么不吱声?是不是在旁边偷看付费内容呢?”
【本系统严格遵守《未成年人……呃,是《系统行为规范准则》,自动屏蔽一切可能涉及宿主隐私的不和谐画面及声音。昨晚仅监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及肾上腺素水平一度飙升,符合遭遇重大应激反应的特征。】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
云湛:“……” 我谢谢你这么科学的描述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始打量这个金丝笼。殿内确实奢华,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角落里还摆着几件他之前“发明”的琉璃小品。但这一切在失去自由的云湛眼里,都像是嘲讽。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云湛眼神逐渐坚定,“历史上楚胤是死了,但我云湛还没活够呢!燕临野这厮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挫骨扬灰变成金屋藏娇,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又发疯把我做成手办?必须跑!”
【宿主意愿确认:启动‘皇宫求生大冒险’计划。开始进行可行性分析……】系统界面在云湛脑海中亮起,【环境评估:宿主当前处于高度封闭空间,守卫等级SSS,物理隔离措施完善。宿主状态:体力值C,精神力B(吐槽能量充足),特殊技能:现代知识(理论)、初级化学(半吊子)。综合评估:计划成功率低于5%。】
“百分之五?!”云湛不服,“瞧不起谁呢!我可是受过《肖申克的救赎》《越狱》全方位熏陶的现代人!理论知识满分!”
【理论无法直接转化为有效行动力。且提醒宿主,目标人物燕临野兼具‘天命之子’气运与帝王心术,警惕性及掌控力极强。】
“气运?哼!我偏要逆天而行!”云湛中二之魂短暂燃烧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开始认真策划他的第一次越狱,“首先,得搞定这根破链子!”
他蹲下身,仔细研究脚踝上的玄铁链。链子很细,但异常坚硬,锁头结构精巧,一看就是大师手笔,暴力破坏基本不可能。
“系统,扫描一下这锁头,有没有什么结构弱点?或者给我推荐个开锁工具?积分先欠着!”
【扫描中……此锁为九转同心锁,结构复杂,内含自毁机关,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推荐工具:‘万能钥匙’(需积分8000),‘分子级切割射线’(需积分25000)……】
“停停停!”云湛听得眼皮直跳,“你这跟推荐我用原子弹炸蚊子有什么区别?有没有便宜点的?符合当下生产力水平的?”
【根据当前时代背景及宿主负债情况,建议方案一:尝试用铁丝、发簪等物进行技术性开锁(成功率约0.1%)。方案二:寻找钥匙(难度SSS)。方案三:说服目标人物主动打开(成功率低于-100%)。另外本系统只能给宿主你提供最后一次的贷款机会】
云湛:“……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看来硬刚锁头不行。云湛把目光投向了……地板。
“最后一次贷款肯定是搞定锁,现在我得先考虑怎么逃跑?”他眼睛一亮,“挖地道!这可是越狱经典套路!”
说干就干!趁着宫人送午膳的功夫,云湛偷偷藏起了一把比较厚实的银勺。晚上,等燕临野没来(谢天谢地,那家伙今天大概忙政务),宫殿里只剩他一人时,他开始了伟大的挖地道工程。
他选中了拔步床后面一个隐蔽的角落,用银勺对着华丽的地板砖缝隙就开始撬。
“嘿咻!嘿咻!”云湛撅着屁股,干得满头大汗。地板砖是上好的金砖,严丝合缝,撬了半天,手臂都酸了,才勉强弄松了一点点。
【宿主,根据材料力学分析,您使用银勺对抗高密度金砖,效率低下,且银勺耐久度正在快速下降。预计挖通至宫外所需时间:约47年零8个月。】
“47年?!”云湛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已经有点变形的银勺,欲哭无泪,“到时候我怕是都成化石了!燕临野那家伙估计都能抱上重孙子了!”
第一次越狱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
云湛没有气馁,他可是打不死的小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想起自己还有半吊子的化学知识。“系统,给我查查,用宫里现有的材料,能不能配点蒙汗药什么的?把守卫放倒了,我不就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检索中……可尝试方案:利用御膳房提供的部分食材及花卉,可提炼微量具有镇静效果的生物碱。但请注意,提纯过程复杂,所需剂量难以精准控制,且极易被察觉。】
云湛来了精神。接下来几天,他表现得异常“温顺”,甚至对来送饭的宫女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差点把食盒扔了。
他以“研究新品糕点”为由,向御膳房要了些茱萸、苦杏仁、还有几种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花瓣。关起门来,他用茶杯、烛台等工具,开始了他的“宫廷绝命毒师”之旅。
过程是艰辛的,结果是……搞笑的。
他好不容易按照系统提供的模糊步骤,鼓捣出一小碗颜色可疑、气味刺鼻的糊状物,正准备找机会试验一下效果,燕临野来了。
燕临野一进殿,就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眉头微蹙:“你在做什么?”
云湛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把那碗“蒙汗药”藏起来,结果手一抖——
“哐当!”
碗掉在地上,糊状物溅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到了燕临野锃亮的龙纹靴子上。
空气瞬间凝固。
云湛:“!!!” 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要被当场抓获!
燕临野低头看着靴子上的污渍,又抬眼看看强作镇定的云湛,眼神深邃难辨。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糊状物,放到鼻尖闻了闻。
云湛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然后,他听见燕临野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味道刺鼻,色泽浑浊,杂质过多。你想毒死谁?水平未免太差。”
云湛:“……” 喂!重点是这个吗?!
“看来是朕最近太忙,冷落你了,让你有闲心捣鼓这些。”燕临野站起身,拿过宫人递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既然精力如此旺盛,不如做点别的。”
那天晚上,云湛为自己的“化学实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第二次越狱计划,宣告失败,并且引发了监管升级——他殿内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物品都被严格检查了一遍。
接连受挫,云湛有点蔫了。但他是谁?是能在996福报下顽强生存的现代社畜!抗压能力杠杠的!
他决定利用信息差和规则漏洞。
他仔细观察了负责看守和伺候他的宫人换班规律,以及宫内物资调配的一些细节。他发现自己虽然被囚禁,但燕临野似乎并未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他,甚至一些非核心的宫规,在他这里执行得并不严格。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伪装出宫!
他记得之前为了麻痹李纲,宫里进过不少“美男”,后来虽然被清理了,但相关的宫人档案和出入凭证或许还有漏洞。他可以利用自己身形偏瘦弱的特点,伪装成被遣散或者轮换出宫的小太监!
他偷偷藏起了一套比较旧的内侍衣服,又利用之前偷偷攒下的一点脂粉,努力把自己的脸色画得蜡黄,眉毛描粗,还在嘴角点了颗痣。
对着琉璃镜照了照,嗯,虽然还是难掩清秀,但至少和平时那个“精致宠妃”形象差别挺大了。
“系统,快看我这易容术!怎么样?能以假乱真吧?”云湛得意地在脑海里炫耀。
【经面部识别对比,与宿主原相似度仍高达78.5%。主要破绽:眼神过于灵动,表情过于丰富,缺乏太监应有的麻木与卑微。气质不符,容易穿帮。】
“要你管!到时候我低着头走路不说话就行了!”云湛不服气。
选在一个似乎要下雨的下午,宫人交接班有些混乱的时辰,云湛换上了内侍衣服跟系统贷款了万能钥匙打开了锁,偷偷溜出了囚禁他的宫殿。得益于燕临野对外宣称“楚胤已死”,他这座宫殿附近的守卫虽然森严,但更外围的巡逻侍卫并不会特意盘查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低头疾走的小太监。
云湛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他按照之前记下的模糊地图,朝着记忆中靠近西华门的方向摸去。一路上,他尽量模仿着其他太监走路的姿态,弓着背,缩着脖子。
居然……一路畅通?!
眼看西华门那高大的门楼就在前方,甚至能隐约看到门外街市的人流,云湛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自由!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狂喜,继续低着头,混在一队正要出宫采办的太监队伍后面,朝着宫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出宫人员的腰牌。眼看就要轮到云湛了,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里疯狂祈祷:过关!过关!让我过关!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熟悉、带着一丝冷意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准备去哪儿?”
云湛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燕临野不知何时出现在宫门内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骑射服,似乎正要外出。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滚着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再次“背叛”的刺痛。
他身边还跟着一脸无奈和担忧的陈锋。
云湛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被抓包了!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早已哗啦啦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燕临野一步步走到云湛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云湛几乎喘不过气。他伸手,抬起云湛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指尖冰凉。
“朕倒是小瞧你了。”燕临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风暴,“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现在……还想混出宫?云湛,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嗯?”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云湛下巴生疼。
“我……”云湛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燕临野看着他这幅“默认”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松开手,对陈锋厉声道:“把这个人给朕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宫门半步!还有,今日当值守卫,全部杖责二十!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是!陛下!”陈锋连忙领命,同情地看了云湛一眼。
云湛被两个侍卫“请”了回去,这一次,他脚上的玄铁链似乎被加固了,活动范围更小。殿内的摆设也变得更加“简洁”,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物品都被清理一空,连那贷款来的万能钥匙都被收走了,云湛的心在滴血。
晚上,燕临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直接发怒或者进行“惩罚”,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床角的云湛,眼神复杂难明。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良久,燕临野才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受伤?
云湛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只是不想像个物件一样被关在这里。”
“物件?”燕临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走近,抓住云湛的肩膀,“我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还要如何?”
“我要自由!”云湛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着他,“燕临野,你听不懂吗?我是个人!不是你的宠物!”
“自由?”燕临野嗤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偏执的荒凉,“放你自由,然后呢?让你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再次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云湛,你休想!”
他俯身,将云湛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你哪儿也别想去……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绝不会放手。”
云湛被他勒得生疼,挣扎无果,最终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
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和温热的体温,燕临野狂躁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云湛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别跑了……云湛,别再试图离开我。我会疯的……”
第三次逃跑,在距离宫门一步之遥的地方,以失败告终,并且似乎让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绷得更紧了。
云湛看着帐顶,心里一片冰凉。
而那个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爱他入骨又恨他欺骗的“牢头”,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通关的机会。
【宿主,经三次失败案例总结,单纯依靠个人力量逃离的成功率已无限趋近于零。建议调整策略,或考虑从目标人物心理层面寻找突破口。】系统冷静地给出建议。
“心理层面?”云湛翻了个白眼,揉着还在发疼的手腕和腰,“你没看到他刚才那样子吗?跟个快要爆炸的煤气罐似的!我去跟他谈心理?我怕他直接跟我同归于尽!”
话虽这么说,但云湛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硬碰硬不行,智取也失败,或许……真的只能换个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