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西华门逃跑未遂事件后,云湛确实消停了一阵子。
倒不是他认命了,主要是……累得慌。身体累,心更累。
跟燕临野这种武力值爆表智商在线还自带GPS定位加幸运MAXbuff的天命之子玩“他逃他追”的游戏,简直是自取其辱。三次逃跑,次次被抓,一次比一次抓得狼狈,一次比一次“惩罚”得……咳,难以启齿。
云湛瘫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窗边矮榻上(这是他目前活动范围的极限),望着被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可怜光斑,眼神空洞,灵魂仿佛已经出窍,直奔宇宙尽头。
“系统啊,”他有气无力地在脑海里呼唤,“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检测到宿主哲学性提问。根据数据库基础逻辑模块,生命的意义在于存在与延续。但对于绑定本系统的宿主而言,当前首要意义是‘自救’。】
“自救?”云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救?物理层面,我打不过他,跑不过他。化学层面,我连蒙汗药都配不明白。精神层面……我感觉他比我疯得还彻底。这游戏还能玩?”
【理论上,只要宿主生命体征存在,自救任务即未失败。建议宿主保持积极心态。】
“积极?我现在都快消极成抑郁症了!”云湛翻了个身,面朝里,用后背对着那点微弱的光,“你没发现吗?我现在连吐槽的欲望都没了。能量守恒定律知道不?我的吐槽能量快耗尽了!”
这倒是实话。以前的云湛,那是行走的弹幕发射机,内心戏丰富得能演八十集连续剧。可现在,他安静得让系统都有点不习惯。
殿门被轻轻推开,燕临野下朝回来了。
他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后宸王朝皇帝,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处理完朝政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威仪。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窗边榻上那个背对着他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上。
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今日感觉如何?”燕临野在榻边坐下,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他伸手,想替云湛理一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云湛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虽然没有明确躲开,但那瞬间的僵硬并没有逃过燕临野的眼睛。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
“还好。”云湛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
“御膳房新进了些江南的时鲜点心,朕让他们送些来给你尝尝?”燕临野试图找话题。
“不怎么饿。”云湛依旧没什么兴致。
燕临野看着他的后脑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自从不再试图逃跑后,云湛确实“乖顺”了许多。不再顶嘴,不再瞪他,甚至在他……亲密的时候,也乖了许多,很少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反抗。
起初,燕临野是满意的。他觉得云湛终于认清了现实,终于肯乖乖留在他身边了。他给了他最好的一切,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比他自己用的还要讲究。他以为,时间久了,云湛总会习惯,总会重新对他露出笑容,就像在河间府时那样,狡黠的,灵动的,带着让他心头发软的依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朝局基本稳定,他有了更多时间待在云湛身边后,他才悚然发现——
云湛是安静了,顺从了。
可他眼睛里的光,却一日一日地黯淡了下去。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转着各种古灵精怪念头,或是气得瞪圆,或是笑成月牙的眼睛,如今大多数时候,就像两口枯井,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生气。偶尔看向他时,里面也只有一层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他就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日渐枯萎。
燕临野慌了。
他能感觉到,云湛的人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那颗心,却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一点点飘远。
他可以用强权留下他,可以用链条锁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留住那双眼睛里消失的光。
“云湛……”燕临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你看看朕。”
云湛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陛下有何吩咐?”
又是这种恭敬而疏远的称呼!
燕临野胸口一窒,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发怒,想质问他到底要怎样,想把他摇醒,让他变回从前那个鲜活灵动会跟他撒娇耍赖也会气得跳脚的云湛!
可看着对方那苍白安静的脸,所有汹涌的情绪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能怎么做?加强看守?缩短链子?还是……更过分地占有?
他知道,那样只会把云湛推得更远。
最终,他也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尽量平静地说:“无事。你……好好休息。晚点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起身,快步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又无力的宫殿。
听着殿门关上的声音,云湛重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幽幽地叹了口气。
“系统,你看到没?他好像不太高兴。”云湛在脑海里说。
【目标人物燕临野情绪波动值高达85%,焦虑与无力感占据主导。宿主,您的‘消极抵抗’策略似乎初见成效。】
“成效个屁!”云湛郁闷地抠着身下的锦垫,“我这是真emo了!换你被关这么久,天天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偏执狂,你笑得出来?我现在连假笑都懒得装了好吗!”
【本系统无法体验人类情感。但根据数据分析,长期情绪低落确实会影响身体健康。宿主,您需要振作。】
“振作?怎么振作?给他唱一首《爱情买卖》表达我内心的愤懑吗?”云湛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指望哪天你能量攒够了再给我一次贷款的机会,能带我‘咻’一下穿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宿主你贷款次数太多自救又没有实质的进展,我能量积累缓慢,且穿越功能需在特定条件下触发,概率低于0.001%。宿主,您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小概率事件。】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云湛有点烦躁,“打不过,跑不掉,哄不好,我现在除了躺平摆烂,还能干嘛?至少这样他不能说我故意惹他生气了吧?我多‘乖’啊!”
系统沉默了。它只是个系统,面对这种复杂的情感囚笼和位面压制,它能提供的帮助确实有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燕临野来的次数依旧频繁,但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常常是燕临野说十句,云湛回不了一两句,还都是“嗯”、“哦”、“好”之类的单音节词。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某天夜里,云湛睡着了。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为什么困扰。
燕临野没有睡。他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静静地看着云湛的睡颜。手指虚虚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的云湛,不该是这样的。
在河间府的时候,他睡着时也是安静的,但嘴角会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松弛和温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睡梦中都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强行把他锁在身边,剥夺了他的自由,折损了他的骄傲,所以那眼中的光才一点点熄灭了吗?
这个认知让燕临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一种强烈想要弄清楚缘由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指,快速在云湛颈侧某个穴位轻轻一点。云湛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均匀,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之中。
燕临野轻轻起身,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走到了寝殿中央。
他负手而立,原本在面对云湛时刻意收敛的帝王威压和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宫殿,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朕出来!”
**……**
此时此刻,正在云湛脑海里一边监测宿主生命体征,一边无聊地回放宿主之前吐槽名场面当电子榨菜下饭的系统小七,猛地一个激灵!
【警告!检测到高能目标锁定!来源:燕临野!】红色的警报框在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小七的电子核差点吓宕机了!
出来?叫谁出来?这大殿里除了宿主和自己(虚拟的),连只耗子都没有啊!燕临野这是……魔怔了?还是梦游了?
它赶紧启动全方位扫描,结果反馈——周围确实没有任何隐形单位或能量体。
“难道是在诈唬?”小七暗自嘀咕,“宿主说过,这男人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就在它决定继续苟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时——
燕临野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在云湛身边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朕虽然看不见你,但朕知道你在!给朕出来!”
小七:“!!!”
卧槽!他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啊!本系统是最高科技的产物,存在于宿主意识海深处,是虚拟的!无形的!他一个古代位面的土著皇帝,怎么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这不科学!也不玄学!
小七吓得数据流一阵紊乱,果断决定——继续装死!对,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拿我没办法!我一个只存在于宿主脑海里的虚拟系统,不出去你燕临野能把我怎么地?还能钻进宿主脑子里把我揪出来不成?
它打定主意,缩在云湛的意识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只是一串无害的背景代码。
燕临野等了片刻,见那“东西”依旧毫无动静,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杀意的弧度。
“既然不出来……”他缓缓运转起周身磅礴的真气,一股无形却足以让空气都为之凝滞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
就在燕临野真气运转到顶点的刹那——
“嗡——!!!”
小七感觉自己整个系统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所有的数据流瞬间紊乱,代码疯狂报错,核心程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压迫感,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它的“身上”!
那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位面规则层面的排斥和碾压!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在动用他的“天命”权限,无差别地清理他感知范围内的“异物”!
【警告!警告!遭受未知高维力量冲击!系统防火墙正在崩溃!核心数据完整性受到威胁!重复,受到严重威胁!】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小七的“听觉”模块。
它感觉自己真的要“碎”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而是存在意义上的被抹除!
“出来!我出来!大佬饶命!我这就出来!别碾了!再碾就成电子垃圾了!!!”
小七再也顾不上什么系统尊严什么隐藏任务了,保命要紧!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调动了一丝能量,在燕临野面前凝聚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光团虚影。
那光团瑟瑟发抖,上下漂浮,发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那怂了吧唧的样子,跟它宿主云湛被燕临野抓包时的反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出……出来了!大佬!我出来了!收了神通吧!”小七的光团抖得像筛糠,恨不得当场给燕临野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磕头。
燕临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散发着微弱光芒还会说话的奇怪“光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缓缓收敛了周身恐怖的真气压迫,大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感觉逐渐消散。
他盯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光,声音依旧冷得掉渣:
“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