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气氛诡异。
一边是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皇帝燕临野。
另一边，是飘在半空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电的系统小七。
“说。”燕临野言简意赅，眼神跟冰刀子似的刮着小七，“你究竟是何物？为何潜伏在云湛身边？”
小七抖了抖，电子音带着哭腔：“大、大佬……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别动手！我就是个打工的！”
它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爷根本不是它能糊弄的。那身气运压下来，它这种“异界来客”就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打工？”燕临野皱眉。
“就是……就是奉命行事！”小七赶紧解释，“我全名叫‘昏君自救系统’，来自一个……呃，非常非常遥远、科技非常非常发达的地方。我们的主要业务就是绑定一些即将倒霉的……呃，是身陷险境的宿主，帮助他们改变命运，规避风险！”
“改变命运？”燕临野捕捉到关键词，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云湛，“云湛他……有何风险？”
“他、他不是原来的楚胤啊！”小七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把自家宿主卖了个底朝天，“原来的楚胤被你杀死头颅还做成了酒器，他灵魂不甘心与我们做了交易逆转了时空，并选中了云湛来代替自己！现在壳子里装的是来自几千年后的灵魂云湛！是个历史系学生，就是……研究你们这个时代历史的人！”
“几千年后？”饶是燕临野心志坚定，听到这个消息也震惊地瞳孔一缩。他猛地看向云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新奇的想法，那些精妙的农具图纸，那些他从未听过的词汇和吐槽，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吸引人的气质……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性情大变，不是深藏不露，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知道“历史”，知道会被自己推翻，知道……头颅会被制成酒器。所以他才会那么恐惧，才会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地“刺杀”自己，后来又拼命地想逃跑，想改变所谓的“历史”！
他不是处心积虑的阴谋家，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扔到这个危险时代，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可怜家伙。
一想到云湛最初得知“命运”时的惊恐无助，想到他那些漏洞百出又带着点傻气的“刺杀”，想到他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对自己心动时的挣扎……燕临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之前所有的愤怒和被欺骗的痛楚，在这一刻都被汹涌的心疼所取代。
他的云湛，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你说自救……若是他自救失败，会如何？”
小七的光团暗淡了一下，弱弱地说：“按照合同……呃，是系统规则，如果宿主最终自救失败，没能改变必死的命运……我作为辅助系统，会被主系统抹除数据，彻底消失。而宿主云湛……他作为异世灵魂，承载他灵魂的‘楚胤’躯壳一旦迎来历史注定的死亡，他的灵魂没有了锚点，可能会……可能会被甩回他原来的时代。”
燕临野眼神一凝：“可能？”
小七的声音更虚了：“也、也有可能……在时空乱流里彻底消散……毕竟穿越这种事，不确定性太大了……”
回不去，或者彻底消失？
这两个结果，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燕临野心上！哪一个他都无法接受！
“朕不杀他！”燕临野斩钉截铁地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偏执，“朕绝不会让他死！如此，他是不是就能永远留下？”
只要他不死，云湛的灵魂是不是就能一直停留？
小七的光团摇晃着，像是在摇头：“不、不行的，大佬！事情没那么简单！”
它赶紧解释：“您想想，之前那个穿越成楚胤的人，论治国手段心机城府，可比现在这个傻白甜……呃，比云湛强多了！可历史上他的结果呢？不还是被您破宫之后，砍了脑袋做成艺术品了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历史的修正力很强！或者说，这个位面的规则不允许‘楚胤’这个亡国之君活着！云湛现在顶替的就是‘楚胤’的身份，承担的就是‘亡国之君’的命格！就算您不杀他，位面规则为了维持历史大方向的正确，也可能用各种‘意外’强行抹除他这个bug！”
燕临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危险起来：“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他都难逃一死？！”
小七吓得光团都快缩成一个点了：“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位面规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岂有此理！”燕临野勃然大怒，他一直以为掌控着云湛的生杀大权的是自己，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更可怕的力量在逼迫云湛走向死亡！他猛地抬手，一股凌厉的剑气直指小七，“你既然知道，就想办法！若是想不出，留你何用？！”
“大佬饶命！我想！我想！给我点时间！我疯狂运转一下CPU！！”小七吓得电子音都劈叉了，光团光芒狂闪，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
在生死威胁下，系统的潜能果然是被逼出来了。它疯狂检索数据库，结合对这个位面的扫描数据，终于，一个极其大胆且成功率未知的方案被它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
“有、有一个办法！可能……也许……大概……能行！”小七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它自己都觉得这办法有点离谱。
“说！”燕临野的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
“您、您是此方位面的天命之子！身负天道气运，受世界规则庇护！”小七语速飞快，“如果您……如果您愿意，将自身的一半气运，分给云湛……让他也沾染上‘天命’的庇护……说不定……就能骗过位面规则，让他摆脱‘亡国之君’必死的命格！”
它越说声音越小：“但是……但是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您的气运是用来庇护天下，稳固王朝的。若是分出一半给云湛，虽然不至于让您立刻倒霉，但可能会影响整个天下的运势，比如……天灾人祸可能会多一些，王朝的稳固性可能会下降……总之，风险很大！”
小七说完，整个光团都黯淡了，不敢去看燕临野的表情。这等于是在拿天下苍生的福祉，去换云湛一个人的生机。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帝王，恐怕都会犹豫，甚至直接拒绝。
然而，燕临野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迅速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以。”
小七：“……啊？” 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可以。”燕临野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而平静，“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能励精图治心系万民的君主，天下能不能太平靠的是朕的能力胸襟与手段，去治理，去平衡，去引导！若一个王朝的兴衰，只系于朕一人虚无缥缈的气运之上，那这王朝，又能延续多久？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看向床上沉睡的云湛，目光变得无比柔和而坚定：“若能用一半气运，换他一生安稳，陪在朕身边，值得。”
小七的光团愣愣地漂浮着，数据流都停滞了一瞬。它作为一个系统，很难理解这种完全不讲利益计算的情感。但不知为何，它的核心代码里，似乎涌过了一丝……名为“感动”的乱码？
“大、大佬……您真是……太感统……呃，太深明大义了！”小七一时语无伦次。
云湛生命攸关的大问题似乎解决了，小七松了口气，光团的光芒也稳定了些。它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佬，没别的事，小的就先……先退回宿主意识海里待机了？”
它想溜了。跟这位气场强大的皇帝待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慢着。”燕临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七的光团一僵。
只见燕临野手腕一翻，那柄之前被弃置于地的长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剑尖再次精准地指向了小七的光团核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既然云湛不再需要‘自救’，那你这个‘自救系统’，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小七：“！！！”
卧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电子驴也是驴啊！
“大佬！别！有用！我还有用！”小七吓得光团都快散形了，连忙尖叫，“我有系统商城！里面有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好东西！只要宿主……呃，只要他积攒足够的积分，就能兑换出来！比如更高产的粮种，更有效的药物，更精良的器械图纸！这些对百姓都是有大用的！”
它拼命展示自己的剩余价值。
燕临野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不必。治国安民，朕自有方略。依靠外物奇技，非长治久安之道。更何况……”他眼神危险地眯起，“让你留在他身边，继续怂恿他离开朕？”
小七瞬间哑火。这确实是它的核心任务之一……
“那、那大佬……您……您要怎么样才肯饶小的一条统命啊？”小七都快哭了，电子音里充满了绝望。
燕临野盯着它，一字一句，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从今日起，你的任务，不再是帮他‘自救’。”
“你的新任务，只有一个——”
“当好朕与云湛的‘感情系统’。”
“协助朕，让他重新开心起来，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朕身边。若是他再有半分不开心，或是再动离开的念头……”燕临野的剑尖逼近，寒意刺骨，“朕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小七：“！！！”
感情系统？！它一个正经辅助系统，什么时候接过这种拉皮条……啊不是，是牵红线的任务？！这严重违背了它的系统守则！
“大、大佬！这不行啊！系统核心任务无法更改！这是写在最底层代码里的！”小七试图垂死挣扎。
燕临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周身那恐怖的气运威压再次隐隐凝聚。
小七感受着那足以将它彻底碾碎的压迫感，核心代码疯狂报警！拒绝？下一秒就是飞灰湮灭！同意？那就是背叛宿主，走上二五仔的不归路！
是慷慨赴死保全系统尊严，还是苟且偷生沦为帝王走狗？
这选择……根本不用选好吧！
“可以！可以！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小七的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感情系统是吧？了解！促进宿主与目标人物燕临野和谐相处，提升亲密度，消除情感隔阂，共建幸福未来！这是我的新使命！我这就修改任务日志！立刻！马上！”
一阵无形的电子波动闪过。
云湛脑海中，那原本显示着【主线任务：昏君自救（进行中）】的系统界面，突然一阵扭曲模糊，然后彻底刷新——
【主线任务：与目标人物燕临野培养感情，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成就（强制绑定，不可放弃）】
小七看着那崭新的充满了“恋爱酸臭味”的任务面板，内心流下了宽面条泪。
宿主，对不住了！不是统不仗义，实在是敌方大佬太凶残！
从今天起，您亲爱的系统小七，正式转型为皇帝陛下的专属“感情顾问”兼“卧底”了。
它，一个光荣的（前）自救系统，终究是走上了叛变革命……呃，是顺应天命（大佬）的二五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