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系统叛变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就从地狱难度，调到了……普通困难模式？
云湛有点懵。
那天他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主要是没被某个混蛋皇帝“夜袭”，睡眠质量显著提升。他习惯性地动了动脚，准备迎接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嗯？空的？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去——脚踝上那根陪伴了他数个日夜象征着他屈辱囚徒身份的玄铁链子，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卧槽？！”云湛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链子呢？被老鼠啃了？不对啊，这玩意儿玄铁的，老鼠牙崩了也啃不动啊！”
他狐疑地四下张望，发现殿内的陈设也有些微变化。之前那些为了防止他“作妖”而被撤走的瓷器摆件，又悄悄地回来了些。甚至窗边还多了一盆绿意盎然的……嗯，不认识，反正看着挺顺眼。
最让他震惊的是，殿门外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守卫气息，好像也淡了很多。
“什么情况？燕临野那厮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放我走了？”云湛心头一阵狂喜，但随即又冷静下来，“不对不对，那家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肯定有诈！”
他试探性地，光着脚丫子，蹑手蹑脚地往殿门方向挪了几步。
没反应。
又挪了几步。
还是没反应。
一直到他都快摸到那扇厚重的殿门了，预想中的呵斥或者突然出现的侍卫都没有发生。
云湛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真的自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去推那扇门——
“吱呀——”
门，居然没锁？！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
门外不再是森严的守卫，而是……熟悉的宫廷廊道，以及，一个更熟悉的身影！
“陛……公子！”一声带着激动和哽咽的、略显尖细的嗓音响起。
云湛定睛一看，卧槽！高公公！
只见高公公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内侍服，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此刻正红着眼圈，激动万分地看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奴……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高公公！快起来！”云湛赶紧把他扶起来，也是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些跟着自己的“自己人”被燕临野清算。
高公公抹着眼泪，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燕……新帝陛下只是将老奴和李美人、赵侍卫他们分别关押了起来，并未苛待。吃穿用度虽不如从前，但也未曾短缺。前几日，不知为何，突然就把我们都放了，还让老奴回来伺候公子您！”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公子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定护公子周全！”
云湛看着高公公花白的头发和真诚的眼神，心头一热，鼻子有点发酸。在这举目无亲（燕临野那个混蛋不算！）的异世界，还能有这样真心待他的人，太难得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云湛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高公公在，至少日常起居有人照顾，打听消息也方便些。
他试探着问：“那……我现在能出去走走吗？”
高公公忙道：“新帝陛下吩咐了，公子您可以在紫宸殿范围内自由活动，只是……出入宫禁还需禀报。”
紫宸殿，就是他现在住的这片宫殿群，以前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面积不小，花园楼阁一应俱全。虽然还是被圈定在一定范围，但比起之前那个连窗户都被封死的小黑屋，已经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云湛心里更纳闷了。燕临野这唱的是哪一出？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说……他之前那副“生无可恋”的emo样，真的起作用了？
他让高公公先去忙，自己则在紫宸殿里溜达起来。果然，巡逻的侍卫还有，但数量少了很多，看到他也不再是那种如临大敌、死死盯着的模样，只是恭敬地行礼后便继续巡逻。
他甚至还在小花园里遇到了正在……呃，练拳的王铁柱？！
王铁柱看到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抱拳行礼：“云公子！” 声音依旧洪亮，但少了之前的杀气。
云湛嘴角抽搐了一下：“铁柱啊……你，你也放出来了？”
“是！陛下让俺负责紫宸殿外围的安保！”王铁柱挺起胸膛，随即又挠挠头，压低声音，“公子，您要是还想跑……俺，俺可以假装没看见！”
云湛：“……” 兄弟，你这耿直得让我感动又害怕！
他赶紧摆手：“不不不，不跑了！绝对不跑了！” 开玩笑，谁知道这是不是燕临野的试探？
溜达一圈回到寝殿，云湛心里更狐疑了。这待遇提升得也太突然、太全面了！连王铁柱这种“危险分子”都放出来还安排到附近，燕临野就不怕他带着铁柱一起挖地道？
“系统！小七！快出来分析分析！”云湛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在脑海里呼唤他的狗头军师，“燕临野这厮突然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比如故意放松警惕，引蛇出洞，等我再次逃跑的时候好抓个现行，然后就有理由把我腿打断？”
【……分析中。】小七的电子音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根据目标人物燕临野近期行为数据及情绪波动监测，其对于宿主的警惕性及控制欲确实呈显著下降趋势。结合宿主前段时期的‘消极抵抗’策略，有87.3%的概率可以判定，宿主的示弱策略已初步生效。】
“真的？！”云湛眼睛一亮，“我就说嘛！装死……啊不是，是表现出失去梦想变成咸鱼的样子，还是有用的！他看我这么‘乖’，这么‘可怜’，心软了？觉得关着我没意思了？”
【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持续面对一个毫无反应的目标，确实会削弱施控者的控制欲望。目标人物燕临野可能正处于这种心理疲劳期，并开始反思自身行为的有效性。】小七一本正经地胡诌着，核心代码却在疯狂冒汗。它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这个“内应”天天监视着她事无巨细都要向燕大爷报告才换来的宽松政策吧？
“太好了！”云湛兴奋地一拍大腿，“看来我的演技还是在线的！接下来，只要我继续保持这种‘乖巧.JPG’的状态，对他爱答不理，不吵不闹不逃跑，假装已经认命安心当个米虫……迟早能让他彻底放松警惕！到时候……”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压低了声音，对着脑海里的系统窃窃私语：“到时候，就是我们寻找机会，带着高公公，远走高飞的时候！”云湛思索片刻又道，“还有铁柱，李美人也得一起带走，不然万一燕临野秋后算账拿他们出气怎么办？”
小七：【……宿、宿主英明。】它的光团在云湛意识海里默默缩了缩，感觉自己统格分裂了。一边要帮大佬刷好感度，一边听着宿主策划带着自己跑路……这卧底当得，太煎熬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云湛摸着下巴，又冷静下来，“燕临野这人太狡猾，说不定是麻痹我呢。小七，你最近多扫描扫描周围的守卫布置，还有宫里的消息，特别是关于出入宫禁的漏洞，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
【……收到。】小七的声音更虚了。它现在每天都要向燕临野汇报宿主的“思想动态”，这要是再帮宿主找逃跑路线，被大佬知道了，怕不是真的要“系统崩溃”？
“对了，”云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说，燕临野是不是其实……还挺吃‘柔弱不能自理’这一套的？你看我之前跟他硬刚，他比我还硬。现在我蔫了，他反而态度软化了？”
小七：【……】它该怎么告诉宿主，大佬不是吃柔弱这一套，是吃“你活着并且只能在我身边”这一套啊！而且大佬现在态度软化，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心疼你，还想跟你分摊气运白头偕老啊喂！
但这些它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含糊地应和：【有、有可能。人类的情感复杂且难以预测。】
云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暗下决心：“好！那从今天起，我就是紫宸殿最与世无争、最人畜无害、最岁月静好的小可怜！争取早日让他对我放下戒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云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咸鱼的自我修养”。
燕临野来看他，他就安安静静地行礼，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话，眼神放空，努力营造一种“灵魂已离线”的淡漠感。
燕临野给他带新奇玩意或者好吃的，他就淡淡地说声“谢陛下”，然后放到一边，看都不多看一眼，仿佛已经看破红尘，对身外之物毫无兴趣。
燕临野试图跟他聊点朝堂趣事或者民生政策，他就低着头，玩自己的衣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用沉默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甚至……开始念佛经了！当然是做样子，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就会这一句，还是看电视学的），手里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檀木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高公公看着自家陛下这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心疼得直抹眼泪，伺候得更加尽心尽力。
王铁柱偶尔看到云湛在花园里“打坐”（其实是发呆），还会肃然起敬，觉得云公子这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在参悟人生真谛。
而燕临野……
看着云湛这副“安静乖巧”却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比之前云湛跟他吵跟他闹还要难受百倍。
他知道云湛是装的。有小七这个“内应”，他清楚地知道云湛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跑路，甚至偷偷让高公公去打听宫外哪个寺庙香火旺（估计是想伪装成和尚混出去？）。
但他宁愿云湛跟他吵，跟他闹，甚至再给他下一次那蹩脚的蒙汗药，也不想看到他这样，像一朵失去水分和阳光的花，在他眼前慢慢凋零。
“小七。”某天晚上，燕临野在御书房，对着空气中（他感知到的系统方位）冷声开口，“他今日……可有好些？”
小七的光团（只有燕临野能感知到）颤了颤，连忙汇报：【回、回大佬！宿主今日……诵经三遍，发呆总计两个时辰，询问高公公宫外情况一次，内心吐槽您……呃，共计五十八次，其中三十二次与逃跑方案相关……】
燕临野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吐槽他五十八次……看来精神头还是有的，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他那个‘假装乖巧’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燕临野又问，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小七：【宿主认为策略卓有成效，已制定‘咸鱼翻身三步走’战略：第一步，持续装乖，降低您的警惕；第二步，利用高公公搜集信息，寻找宫规漏洞；第三步，时机成熟，携带必要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细软、干粮、以及本系统），远走高飞……】
燕临野：“……” 还三步走？计划得挺周全！连系统都要打包带走？
他气得想笑，又心疼得发紧。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撤掉守卫，解开锁链，不是为了让云湛更好地策划逃跑，而是希望他能真的开心起来，哪怕只是在这紫宸殿的方寸之地。
看来，光是放松看管还不够。
得下点猛药了。
他得让云湛明白，留在他身边，并不意味着失去所有，他依然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发挥他的才华，甚至……拥有一定的自由。
只是，这个“自由”的边界和方式，得由他来定义。
燕临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而另一边，躺在宽大龙床上的云湛，正在脑海里跟系统嘚瑟：
“小七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示弱才是王道！他现在不仅不锁我了，连看都懒得来看我了！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估计就把我忘到脑后了！到时候，嘿嘿嘿……”
小七：【……宿主说得对。】它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内心却在疯狂咆哮：大佬不仅没忘，还天天逼问我你的动态！他甚至已经在计划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了！宿主你快醒醒！你的系统已经叛变了！你现在是在敌人的节奏里蹦迪啊！
然而，沉浸在“咸鱼翻身”美梦中的云湛，对此一无所知。
他翻了个身，美滋滋地想着：“等跑出去，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种种田，养养花，再把高公公接出来养老……完美！”
小七：【……祝宿主成功。】（才怪！）
这一人一统，一个做着逃跑的美梦，一个怀着叛变的愧疚（和恐惧），各自想着心事，缓缓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