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日子，平静得让云湛心里发毛。
燕临野不仅没再来“骚扰”他，甚至连面都很少露了。据高公公打听来的消息，陛下最近忙于朝政，好像是在为什么大事做准备，经常召集工部、户部和太医署的人议事到深夜。
云湛乐得清静，每天不是在小花园里溜达，就是窝在殿里“参禅悟道”其实是摸鱼，顺便在脑海里完善他的“咸鱼翻身三步走”终极计划。
“小七啊，我感觉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这天，云湛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珍珠米，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密谋，“你看，燕临野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估计早把我这号人忘到九霄云外了。守卫也松懈，高公公也回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小七的光团在意识海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宿、宿主，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外面兵荒马乱的，哪有皇宫里安全舒适？】
“舒适？”云湛放下碗，痛心疾首，“统子，你变了！你以前可是坚定站在逃跑第一线的！怎么现在开始替燕临野说话了？难道你被他PUA了？”
【绝对没有！】小七立刻否认，数据流一阵紊乱，【本系统永远以宿主利益为最高准则！只是……只是基于风险评估，认为现阶段逃跑并非最优解……】
“风险？有什么风险？”云湛不以为然，“咱们现在有钱，他偷偷藏了些之前燕临野赏赐的金瓜子，有人（高公公），有路线他让高公公摸清了西华门换岗和物资进出的规律，还有你这个外挂！天时地利人和，稳得很！”
小七：【……】它该怎么告诉宿主，你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是你家那位大佬故意放的水？连你藏金瓜子的地方，大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看你喜欢哄你开心而已！
“就这么定了！”云湛一拍桌子，眼神坚定，“三天后，月黑风高夜，就是咱们跑路之时！目标：江南！听说那里富庶，好隐居！”
小七看着宿主那斗志昂扬仿佛即将奔赴新生活的样子，内心流下了复杂的电子泪。宿主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是奔向自由，是奔向大佬给你精心准备的……另一个剧本啊！
当天夜晚，御书房内。
燕临野刚批完一堆关于加固河堤、储备药材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小七。”他对着空气淡淡开口。
一道微弱的光团（只有他能看见）颤巍巍地浮现出来：【在、在的大佬！】
“近日，可有异状？”燕临野问。他指的不仅是云湛的动向，还有……他分出一半气运后，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小七的光团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调取数据，片刻后，电子音带着一丝凝重：【回大佬，根据本系统对位面能量波及因果线的监测，由于您将天命气运分了一半给宿主，确实……确实对现世造成了一定影响。宿主身上‘位面弃子’的因果，有一部分转移到了您和这个王朝身上。】
燕临野眼神一凛：“具体。”
小七：【推演显示，大约两个月后，后宸王朝境内，尤其是京城及周边地区，将会爆发一场规模不小的瘟疫。而且……因为气运受损，届时很可能会有流言，将这场天灾归咎于您这位新帝‘德不配位’，才招致上天降罚。】
空气瞬间凝滞。
燕临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瘟疫……民心动荡……这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第一个重大危机，而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私心。
“大佬……”小七的声音更弱了，带着试探，“您……后悔了吗？” 把一半保江山社稷平安的“天命”，分给了一个心心念念想逃跑的“小骗子”。
燕临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抬眸，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不悔。”
两个字，斩钉截铁。
小七的光团似乎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凝滞了一瞬。它作为一个系统，再次被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所震撼。而且它怎么都没看出来它的宿主有啥优点值得大佬为它付出至此。
燕临野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瘟疫具体何时？朕需早做准备。”
小七：【根据模型推演，爆发节点大概率在两个月后的仲夏时节。】
两个月……燕临野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储备药材，隔离区域，安抚民心……这些事情他已经在着手安排。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量”——云湛。
他看向小七，忽然问：“云湛的逃跑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七：【……宿主已定于三日后子时，携带高公公及少量金银，试图从西华门偏门混出。】
燕临野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小七差点死机的决定：
“既然他想走，你便助他离开。”
小七：【！！！】
【大、大佬？！您说什么？！】它的电子音都劈叉了，“助他离开”？它没听错吧？这位偏执霸总转性了？要放手了？不可能！绝对有诈！
燕临野看着小七那震惊到快散形的光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他若心里真有朕，自会回来。若他心里无朕……”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无形的杀气让小七的光团又缩水了一圈。
小七瞬间明白了！这哪是放手？这分明是钓鱼执法！欲擒故纵！高级PUA！
难道大佬这是赌宿主在外面混不下去，或者……在外面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后，会念起他的好，心甘情愿地回来！而且，就算宿主铁了心不回来，以大佬的手段，难道还抓不回来吗？这根本就是个阳谋！
“那、那高公公……”小七弱弱地问。
“让他跟着。”燕临野道，“有个可靠的人照顾他，朕也放心些。”
“那……李慕言李大人呢？”小七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它记得宿主好像挺欣赏那位才子的。
话音刚落，它就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燕临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醋意？
“他？”燕临野冷哼一声，“他想都别想。”
小七：【……】懂了，这位是重点防范对象。
三日后，子时。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啊不是，是潜行跑路的好时机。
紫宸殿内，云湛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内侍衣服，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金瓜子和几块点心，紧张得手心冒汗。
高公公也换了便装，同样一脸紧张，低声道：“公子，都打点好了，西华门偏门今晚当值的是咱们以前的一个老熟人，收了银子，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成败在此一举！”云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系统打气，“小七！精神支持一下！保佑我们马到成功！”
小七：【……祝宿主一路顺风。】才怪，是祝您早日被“钓”回来。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紫宸殿，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七拐八绕，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竟然真的无比顺利地抵达了西华门偏门！
那个收了钱的守卫果然“很上道”，看到他们，只是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直到踏出那扇沉重的宫门，感受到外面带着烟火气息的、微凉的夜风，云湛还有些不敢相信。
“就……就这么出来了？”他回头看了看那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的宫墙，感觉像做梦一样。
高公公也激动得老泪纵横：“出来了！公子，咱们真的出来了！”
“自由了！哈哈哈哈！我云汉三又回来了！”云湛忍不住低呼一声，张开双臂，恨不得拥抱整个夜空！虽然只是出了皇宫，还没完全脱离京城，但这已经是历史性的巨大进步了！
他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之前那些emo、那些憋屈，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燕临野啊燕临野，任你奸似鬼，还不是喝了小爷的洗脚水！”云湛志得意满，对着皇宫方向做了个鬼脸虽然对方看不见，“等着吧！等小爷我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成了富甲一方的大佬，开着宝马……呃，是骑着高头大马回来跟你炫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现代知识，搞发明、做买卖，赚得盆满钵满，左拥右抱（划掉），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
“走！高公公，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开始，就是咱们的新生了！”云湛意气风发，拉着高公公，一头扎进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斗志，前所未有的昂扬！
而他脑海里的系统小七，看着宿主那兴奋雀跃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样子，再想想御书房里那位运筹帷幄，等着“鱼儿”自己游回来的大佬，只能默默地再次为自己的统生，点了一排蜡。
宿主，珍惜你这短暂的“自由”时光吧。
你家的霸总，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你这条自以为逃脱了鱼缸的小鱼，压根不知道，自己只是跳进了一个更大更温柔的……池塘里，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