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家村走去甲青城，御剑不需半天，但若是步行，两人都没有动用灵力的话，即使不需休息，估计也得走上一个月。高青逐见小弟子快了他半步，走在前面，脚步很是轻快。
走出一里路时，韩错生放慢了脚步，跟身边的人并排着，指着路边的一个大石头，说：“这里，我们曾遇见一个老婆婆。”
“我……们？”
韩错生没有回答高青逐的疑惑，继续指着石头，说：“那个老婆婆是被家里人丢到外面的，因为他们觉得婆婆年纪大了，在饥荒的时候，放在家里是浪费粮食。”
高青逐微微皱眉，似乎不赞成这做法，但是他没有插话，而是听对方继续道：“老婆婆腿脚不便，已经饿了几日了，看着活不下去了。她说，‘如果我死了，那你们就把我的肉吃了吧，好歹能撑几日’。”
听故事的人愣了一下，接口问：“那你们……”
韩错生看向他，摇摇头，说：“怎么可能呢，我逃出来就是因为我爹娘想把我换给邻居做粮食。”
“你爹娘竟然？”高青逐收徒以来，从未听过此事，此时浑身冒出一丝戾气。
韩错生笑了下，说：“不算吧，是我的养父母……对了，我的父亲是司命，母亲是宿玉，就是之前在净宗，穿黑衣服的那位……呵，跑题了。”他顿了顿，又牵着高青逐往前走，说：“老婆婆死后，我们就在路边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
说完这个老婆婆，两人都不说话了，沉默着走路。高青逐看向韩错生的侧脸，见他神色有些许哀色。原以为两人就这么走路，气氛会很奇怪，然而，高青逐跟着走了一段，心底却很是平静，仿佛两人这般相处，也是顺其自然的。
走了约二里路，两人路过一座破庙。韩错生停下脚步，指着破庙，说：“看这土地庙，还在呢。”说罢，他便拉着人走进了庙里。
庙里的神像十分斑驳，都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神台、烛台以及一些蒲团都是破破烂烂的，挂满了蛛网。高青逐环顾完，被韩错生拉到了角落，只听他道：“这里，我们差点就抱着一起死了呢！”
从刚才的老婆婆到现在的破庙，这人总是提到“我们”两个字，但高青逐并没有这些事情的记忆，他不知对方是怎么了，记忆混乱了吗？可是，听到“一起死”三个字，他的心口一阵发紧。
韩错生又摇摇头，说：“那时我们因为淋雨，都发烧了，两个人都觉得浑身冷，抱在一起也没法取暖。我记得你说‘不甘心’，我却笑着说，‘至少我们死在一块了’……大概是童言无忌吧，不过幸好，老天还不收我们，我们熬了过来。”说罢，他松开高青逐的手，却忽然张开了双臂，问：“阿青，抱抱我好么？”
高青逐怔了一下，脑海那道声音再次窜了上来：“抱他！”
然而，他很快伸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所带的灵力从眉心进入，压下了那个声音。韩错生见他的动作很是奇怪，只得收回手，想去牵对方的手，却被他躲开了。韩错生看着他，眼神透着疑问。
高青逐后退两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错生轻轻地摇摇头，温和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抱抱你，看你是不是真实的。”
高青逐闭了闭带上了红光的双眼，睁开后，双眼又恢复了正常，道：“莫要拖延时间，继续走。”说罢，他率先走出了破庙。
韩错生没牵着对方的手，只得跟上去。这次，两人的前后顺序倒是调换了，高青逐走在前面，韩错生落后了一步远。两人沉默着走着，即使韩错生还有好多故事要说，但看着阿青的背影，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天色暗了下来，太阳落山了。
路面上没有别人，韩错生微微转头往身后看了看。他不喜欢黑夜，以前小时候，黑夜是两个人最难熬的时候，那时候胆小的他还会联想到鬼怪，每次联想到，都让他整夜整夜不敢合眼，也闹得阿青撑着睡意拍着他的背，唱着阿青的娘唱过的摇篮曲，哄他睡觉。
停下了脚步，韩错生回过头，看着高青逐的背影，问：“阿青，你还记得那首摇篮曲怎么唱吗？”
高青逐停下了脚步，回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韩错生愣了一下，却见对方忽得靠近，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捞到跟前，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说：“不如你唱给我听听。”
两人贴得紧紧的，韩错生便见到阿青的双眼是赤红色的，他吓了一跳，脱口道：“你又精分了！”
高青逐对“精分”这个词并不理解，不过不妨碍他看出韩错生对自己变化的惊讶。他随着心意，亲了亲韩错生的唇，才道：“前天本来想去找点东西，只是半路他醒了过来。”
“他？”虽然被亲了一口，脸上有些红，但韩错生还是尽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对此时阿青口中的那个“他”表示疑惑。
高青逐收了些笑意，似乎不太爽，但还是耐心道：“虽然他是我，我也是他，不过他那副做派，我真是不想承认我们是同一个人……明明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却矢口否认，不过这也好，不然也不会有我的诞生。”
韩错生愣了一下，也抬手摸了摸阿青的脸，问：“他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吗？”
高青逐却抓住他的手，问：“你喜欢白天的我，还是晚上的我？”
“这……有分别吗？”
高青逐又笑了一下，说：“他既然矢口否认，自然不会让自己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你喜欢哪一个？”说着，他揽着韩错生腰部的一只手捏了捏腰间软肉。
韩错生微微缩了缩身体，反手将那只作怪的手抓住，说：“都喜欢……但是我更喜欢没有精神分裂的高青逐，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融合？”
“啧……”高青逐将人往路边的树干上一推，两只手撑着树干，将人圈着，才道：“继续昨晚的事，我就告诉你。”
韩错生的脸比刚才更红，他伸手去推高青逐，道：“不，等会我又晕过去，你又变回白天的模样了。”
闻言，高青逐微微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晕过去？看来你对我……很满意。”
“你……胡说什么呢？”韩错生自知失言，涨红了脸，还“垂死挣扎”得否认。
夜色正浓，一座屋子便凭空出现在树丛里，还顺带压断了那一片的树。未等韩错生反应，高青逐将人一把扛起放在肩上，走到屋子前，一脚踢开了门，走了进去。
漆黑的路边，凭空亮起了烛火，但很快又消失了，连带着那烛火照亮的屋子也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断树。
清晨第一缕阳光已经透过隐形结界照进了屋内，给地上的几件衣服镀了一层晨曦。
尝到甜头满意了的高青逐，拥着韩错生，轻声道：“白天和晚上两个性格，我们这样已经有五十年了，互相在损耗修为，现在出窍期的修为，不过是强弩之末。”
“什么？”韩错生惊讶得扶着他的手臂，问。
“要将我们融合，只有离开心魔劫，回到现世，撑过雷劫，晋升大乘期便可以解决。”高青逐摸着对方的发梢，平静道。
韩错生愣了一下，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心魔劫里，你醒了？可是，可是，你怎么不能离开这里呢？”
高青逐安抚般摸了摸韩错生的头，说：“我知道，但白天的我不知道……至于为何不能离开，这个问题，我也没想明白。”
是了，夜晚的阿青即使知道自己身处心魔劫，却也不知道还同时被流世瞳拉进了平行世界。韩错生张了张口，却没提此事，想到要离开平行世界的方法，他只能选择隐瞒。
高青逐见韩错生忧心的模样，便笑起来，说：“别担心，一会儿白天的我就醒了，等他看到你这副模样，还能吃了不承认？”
韩错生脸一红，低了低头，余光见到阿青的右手小臂内侧有个小小的刺青。这个刺青，韩错生小时候就见过了，图案有些奇怪，辨不清是什么含义。不过阿青似乎也未去研究过这个刺青的意思。算了，此时不是想这无关小事的时候，韩错生想着，抬头，却见阿青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用一副震惊的表情。
没有什么比一睁眼就见到小弟子和自己坦诚相对更令人惶然的事情了！高青逐看了一眼小弟子身上精彩的痕迹，他掩耳盗铃般忽得扭过头，却没办法辩解什么。他知道自己人格有所分裂了，却没想到分裂得那么厉害，让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两人的状况，他还能撇清关系吗？
韩错生见人清醒了，顿了一下，便火上浇油得问：“你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害羞吗？”
高青逐忽得转头，重复道：“不是第一次？”
韩错生笑了一下，假装不知对方分裂人格的模样，说：“前晚在温泉就……你昨天还装不知道！”
“温、温泉？”高青逐只觉口干舌燥得话都说不清，但小弟子说的，似乎还真有点印象。这下，他还能怎么狡辩自己对小弟子只有师徒情谊？
韩错生见他慌张的模样，有些无奈，便靠近了些，正要说话，忽然，屋子猛烈得震了一下，让他撑着床的手一个打滑，便令他整个人扑进了高青逐的怀里。
高青逐被撞了个眼冒金星，只得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随即皱起眉，说：“有人袭击隐形结界。”
屋外不知何时，已围了一群的人。高青逐穿戴整齐得走出屋子时，韩错生也跟在了后面。屋外为首的那人便高喊道：“高青逐，你竟与孽徒苟且，对得起你的师尊吗？”
是净宗掌门。
高青逐环顾四周，没想到，包括掌门，净宗七位峰主来了四位，每位都是出窍期修为，其余还有些修为不错的弟子，这一群人将两人围着，一副要剿灭魔修的模样。他哼了一声，道：“本座不知，此事与本座师尊有何关系……掌门师兄，你这是要同门相残吗？”
掌门冷笑一声，道：“净瓶就在韩错生手里，你非但没有杀了他取回宝物，竟还共处一室，用着隐形结界掩人耳目，若不是本座与几位师弟寻迹而来，你不会是想带着净瓶投靠司命宫吧？”
“本座绝不会做欺师灭祖之事。”高青逐也有了些怒意，高声道。
“呵呵，那你倒是把韩错生杀了，夺回净瓶。”掌门举起剑，指着韩错生，叫道。
高青逐双手握拳，本是黑色的眼睛又开始显现红光，可此时，在他身后的韩错生却跨前一步，一手挡在他跟前，对掌门道：“掌门，你这么几位围攻我们两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净宗自称名门正派，也不过尔尔！”
“哼，你就逞口舌之快吧！高青逐，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掌门已不耐烦了，下了最后通牒，同时，另外三位峰主也露出了杀意。
高青逐见韩错生挡在自己前面，一副保护的姿态，他永不背叛师门的誓言终于有些动摇，而这沉默的一瞬间，那四人已经出手了。
“阿青，小心！”韩错生喊了一声，手中召出一把长枪，挡住了率先冲到跟前的掌门。
高青逐一惊，而另外三个方向的峰主也冲了上来，他不得不召出自己的剑气，嗡得一声四散而开，挡住了三个方向的攻击。然而，那三道攻击被剑气接下的同时，他突然吐了一口血。韩错生回头瞧了一眼，却被掌门骂了一声“你的对手是我”，拖住了回身去救的脚步。高青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强忍住体内暴动的灵力，指挥这剑气格挡，却不能进一步进攻那三人。
掌门也是聪明，为了拿下高青逐，叫来的三位峰主都是跟高青逐关系不好的师弟，也是指望他们不会手下留情。至于那西定，虽然修为高，但跟高青逐走得近，掌门便将人直接支走，连一个字都没透露。
韩错生与掌门的修为不相伯仲，只是他担心自己人的安危，分神间便被掌门刺伤了几处。那边的高青逐被三人围攻，早已多处挂彩，又被多名弟子围着，连突围都心有余而力不足。韩错生见状，只得搬救兵了。这么一想，他的双瞳忽得亮了一瞬，令掌门吃了一惊，以为他要拼命，连忙向后退去，却没想到这人直接转头往后面奔去，帮高青逐接过了一人的攻击。掌门暗骂一声，又冲了回去，此时正好四人围住了两人。
高青逐与韩错生背靠着背，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高青逐不知为何，心中发酸，若是早早承认自己的心思，又何苦到这一境地，还拖累了阿生……阿生，阿生，我就该是这么叫你的啊！
韩错生却不知身边人的变化，皱着眉跟敌人周旋，瞅了个空隙跟高青逐传音道：“阿青，撑着，我已经叫司命过来了！”
“……好。”
高青逐心中回了一句，稳了稳心神，看向敌人的眼里，早已没有刚才的留情，现在，只有一个字——杀。
剑修的剑气忽然暴涨，一位峰主避之不及，顷刻间被削去了一只手臂。随着惨叫声，净宗四人忽然发现高青逐不似刚才那般好对付了，他被剑气卷起的长发，每一丝都是满满的战意。
战局因为高青逐的关系，突然僵持起来。韩错生却担心起来，如果阿青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时催动灵力来战，怕是会伤敌一千，损己八百。他是魂穿，即使身死也没关系，但阿青此刻身体和灵魂都是在平行世界的，一旦身死，就什么都完了。司命距离太远，即使以最快速度赶过来，也不知道阿青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莫分神！”
阿青的声音如炸雷般在韩错生耳边响起，令他从思绪中拉回，也及时挡下了一人的攻击。他来不及再想，直接动用了在那个世界领悟的法术，向净宗一个看似最弱的峰主，喊了一句“去死”，便掷出了长枪。
那人见那长枪轻飘飘得飞过来，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击，随手格挡之时，却被长剑刺穿了武器，连带着自己的心脏也被噗嗤一下刺穿了。他愣了一下，后退几步，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净宗另外三人见状，也齐齐吃了一惊，跳到一边，不敢轻易上前，也令高青逐有了些喘息的契机。他侧头看向韩错生，见他接回来长枪，一头黑发，竟慢慢变成黑色中带着银色的发丝，本是光滑的脸，也出现了皱纹。高青逐愣了一下，正要问，却见阿生看向那三人，笑了起来，眼角出来几条皱纹。他道：“怎么，怕了？”
“你做了什么？”掌门怒道，却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韩错生去了司命宫，学来什么妖术。
要说妖术，掌门还真是蒙对了。这是以寿命换取言灵的术法，是韩错生在那个世界从一个人身上学来的。韩错生估量了一下，出窍期的寿命至少有一千岁，要一击杀死另外一个出窍期的修士，那至少要消耗四百年的寿命，剩下六百年，不能消灭另外三人，况且他还不能全部用掉，还得留着送阿青离开呢！
这时，高青逐抓住韩错生的手腕，道：“阿生，别逞强。”
韩错生愣了一下，看向高青逐，见他瞳孔是红色的，但神色仍是白天的人格，而他那一个称呼，他醒了……韩错生笑起来，反手握住高青逐的手，说：“放心，我有分寸。”
这狗男男！掌门愤怒呸了一声，对另外两个师弟说：“师弟，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一起上！”
这掌门为了除掉高青逐也是够拼的，两人只得继续战斗。然而，高青逐才打了两个回合，又吐了几口血，韩错生为他挡了几道攻击后，只得瞅着时机，这次用五百年寿命炸死了又一个峰主。此时，他的头发便全白了，手上都出现了老人的皱纹，脸上倒是像中年的模样。高青逐见状，哪里还不能明白，阿生是在用寿命杀人。
韩错生这时的动作已经被衰老的身体影响缓了下来，净宗掌门这次却没被同门暴毙吓倒，反而乘机一剑刺中了韩错生的左肺。
“阿生！”高青逐近乎声嘶力竭得喊了一声，再次强行催动灵力，逼退了另一位峰主，要去救阿生。可那掌门的目标哪里是韩错生，他一剑刺中了人之后，便把剑离手，转身朝高青逐掷了一物。
高青逐收势不及，被那东西打中，待反应过来，却见那东西竟是捆仙索，因没有及时甩开，它已经迅速缠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嘭得一声倒在地上。
见计策成功，掌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也有今日！”
这掌门，各方面从小就被高青逐压了一头，即使当上了掌门，也没忘记这仇恨，此次逮到高青逐的错处，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掌门笑完，将剑从韩错生身上拔出，又一把揪住人的头发，把剑横在人的脖子前，笑得狠毒，问：“说，净瓶在哪里？你若不说，我便杀了高青逐！”
韩错生咳了几下，看见高青逐急切得扭动着被捆绑的身体，想爬到他这边来，却被净宗余下一个峰主狠狠得踩住了头。这等屈辱的方式，阿青何时受过？可现在为了救自己，阿青这般狼狈，韩错生笑了一下，眼眶却红着，看向掌门，说：“你杀了他，你便永远都不知道净瓶在哪里……呵，就你这嫉恨的丑陋模样，想必渡劫都渡不过，到时候，你不需要净瓶吗？”
掌门被戳到了痛处，五官都扭曲起来，他握着剑的手往前递了一下，便割破了韩错生的颈部皮肤，流出一丝殷红。然而，韩错生说的没错，他必须要拿回净瓶。这么一想，他冷笑一声，看向自己的师弟，说：“师弟，杀了高青逐！”他就不信，韩错生能见死不救。
“哎呀呀，这怎么闹成了这样？”
不知何人说了这一句话，踩着高青逐的净宗峰主只觉胸中一痛，便见自己胸口突然出现了一把金色长尺。长尺的主人也慢慢了显露了身形，拔出来长尺，挥了挥长尺带上的血珠，看向掌门，说：“当年就不该留你一命啊……”
“司，司命！”掌门吃了一惊，见那师弟被一击而死，在这电光火石间，果断弃了韩错生，催动自己最大的力量，瞬间奔出了几百里而去。
围观的净宗弟子这才发现踢到铁板了，连忙逃跑。司命见那些仓皇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也不去追，长尺一挥，解开了高青逐的捆仙索。高青逐立即爬起来，奔到韩错生跟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阿生，阿生，你还好吗？”说着，他从储物戒里掏出好些丹药，想往韩错生嘴里喂。
韩错生却伸手按住了阿青的手，双眼看向司命，说：“司命，我这身体快不行了，您帮我一下吧。”
“啧，真是的……”司命摇摇头，大袖一挥，在高青逐和韩错生的位置，顷刻间画了一个阵法。
高青逐抱着人，愣了一下，问：“阿生，你们要做什么？”
韩错生抓着他的袖子，缓了缓左肺的剧烈疼痛，才道：“送你离开……等你出去了，还要渡雷劫，这些丹药你留着有用。
高青逐哪里还管雷劫，现在他心里只知道阿生要死了……若是他现在不是关心则乱，他该知道阿生只是在这个世界要死了而已。
可阵法已经被司命启动，高青逐来不及再说话，便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那力量没有包容阿生，令阿生失去了依靠，躺在了地上。此时，嗡得一声，一个透明的结界将高青逐包裹起来，呈一个球状，也隔绝了他的声音，只能看到他在敲打着结界。
韩错生摸出一把刀，刀刃指着自己的左眼，没有任何犹豫便剜出了左眼，顿时，那离体的左眼蓦地发出刺眼的金光，全部扑到了高青逐的结界上，将他推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的黑洞……
狂风过去，空地上只剩下司命和韩错生两人。司命一只手拿着长尺敲了敲另一只手心，走到韩错生跟前蹲下，瞧着他，说：“结束了，你也该回去了。”
韩错生笑了笑，失去左眼的左眼眶流着血，显得他的笑容更像是鬼怪的笑容。他这笑了一下，也惹得伤口更疼，只得收了笑容，右眼看着司命，认真得说：“谢谢您……父亲。”
司命神色一怔，随即站起身，没作声。此时，远处传来了另一人的喊声：“小生！”
宿玉赶到韩错生跟前，见他这惨烈的模样，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小心翼翼得按着韩错生流着血的左边胸口，说：“小生，你不会有事的……司命，快救他啊！”
几十年来，即使在司命宫住着，韩错生都没透露自己流世瞳的事情，现在在宿玉眼里，她的儿子死了就没了，怎能不让她着急。韩错生只得吃力得伸手按住宿玉的手，笑道：“别哭了，生死有命……娘。”
“娘、娘？你知道了……不，不，你不能死，你都喊我娘了，你得负责给我养老送终！”宿玉流着泪，费力得说。
不管在现世，还是在这里，恐怕都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韩错生苦笑着，抬手拭去了宿玉脸上的泪，说：“听儿子的，答应谭起叔，让他陪你到老吧……娘，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