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劫云忽然开始滚动起来,远处的曜璟见那心魔劫的标志散去,连带着那黄金竖瞳散做了点点金光。他吓了一跳,拉着一旁打坐的灵桥,说:“快看,小韩子成功了,劫云重新运转了!”
在这儿,被曜璟拉着枯坐了半年的灵桥嫌弃般抽回自己的袖子,看向那劫云,说:“别高兴太早了,如果高青逐不能渡劫成功,那劫雷就能劈死他们两个人。”
“这……好吧,不过,高疯子应该能办到吧?”曜璟有些不确定得说。
晋升大乘期的劫雷,又岂是那么容易渡过的,在那酝酿着粗壮劫雷的云层下,高青逐睁开了眼睛,感受到怀里的温热,他低头,便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正躺在他的怀里,那左眼慢慢得流下了血。高青逐伸手抹了一点血,按在自己的眉心,随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通身剔透的瓶子,似乎是净瓶……他看向劫云,缓缓道:“我好不容易才能得偿所愿,你想要夺去吗?”
韩错生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急得他满头冒汗,双手想去推开那禁锢。谁知,这推了一下,还真让那禁锢松动了一些。他一下有了信心,更用力得推起来,隐约中,耳边好像有人在叫他。
“阿生,阿生?”
韩错生动了动眼皮,终于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阿青的脸。
高青逐抱着人,从刚才起,这人就开始乱动,让他不敢用力压制,生怕自己大乘期的威压压坏了心上人只有元婴期的小身板,只得下了床,蹲在床边。然而,他看向阿生的左眼,却见那只眼睛是灰色的,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心中一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阿生的左眼眼角,问:“疼吗?”
韩错生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便发现左边的视线都没有了,只能感觉到阿青的手在摸他的左眼。他摸索着伸手按住阿青的手,微笑着说:“嗯,疼死了。”
高青逐摸着阿生左眼的手握住了阿生的手,道:“这只眼睛,是为了送我回来才没了的吧?”说着,他低头亲了亲阿生的左眼皮,因为侧着头,让阿生看不到他发红湿润的眼眶。
韩错生见他这模样,心里不忍,便干脆开玩笑道:“那你可要负责到底了,以后我的左眼视线,全靠你了。”
高青逐这时正过头,看着韩错生,郑重道:“不止左眼视线,你整个人,都由我负责……阿生,我爱你。”
韩错生愣了一下,这不管是在平行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都是第一次听见阿青正面跟他表白。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忽得伸手捧着阿青的脸,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前。
感受到唇上的温热,高青逐眼色一暗,伸手将人抱住,加深了这个吻。
“喂,高疯子,小韩子醒了吗?”
正当气氛旖旎之时,门外传来曜璟的敲门声和大嗓门声。两人只得分开,都在对方表情里看到了对曜璟的不爽。
高青逐沉着脸过去开了门,曜璟便见韩错生坐在床上,脸颊红扑扑的。他不由得用暧昧的眼神瞟了一下高青逐,却被对方睨了回来。他只得抓着门框,苦着脸,说:“高老弟啊,西定找上门了,你帮帮我呗!”
“别啊,别那么无情啊,毕竟我被你当木桩打了几百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您老行行好吧,最后帮我一次!”曜璟腆着脸,顶着对方大乘期的威压,硬着头皮说。
这屋子不大,大乘期的威压一下就波及到床上的韩错生,让他忍不住咳了起来。高青逐连忙收回气势,看阿生不咳了,才对曜璟说:“他在哪?”
“就在门口呢!”曜璟指着外面,说。
高青逐回头对韩错生道:“阿生,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等阿生应了,高青逐便将试图进屋的曜璟撵了出来,将门关上,说:“若让我知道你骚扰阿生,别怪我告诉西定你在这里。”
“别啊,我保证,我就在这站着,帮你守门!”曜璟举起折扇,一本正经得说。
高青逐轻飘飘得睨了曜璟一眼,这才往外走去,来到汇灵谷的门口,便见西定一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想走的模样。他便道了声:“师弟。”
西定回头,见高青逐一身修为更让人看不清了,他心中稍稍嫉妒了一下,便神色自然得问:“师兄,你的事情了结了吗?”
虽然跟阿生已经互表了心意,但阿生所中的阵法,还没解决,刚才还没问清楚阿生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总之,这事还没完。高青逐便摇摇头,问:“师弟为何这么问?”
西定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对方,说:“这是兰昱仙子要举行合籍典礼的请柬,她邀请你前去观礼。”
高青逐接过请柬,没打开看,而是问:“这种小事,也要师弟亲自送来?”
“小事?师兄忘了,你以前跟兰昱有婚约的呢,虽然是兰昱先悔婚的……”西定说着,才想起师兄找了几百年的正主就在这里面,他干咳一声,才道:“总之,她不知道你不在门内,派人将请柬送上来了,我便顺手给你送来……其实我主要是来找曜璟的。”
高青逐将请柬丢进了储物戒,也没说去或不去,而是正色道:“曜璟前两日就走了。”
西定似乎早猜到这师兄会这么一说,便道:“师兄,我听说兰昱仙子最近得一宝物,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猜,你的那位应该很想知道五岳门覆灭前发生了什么事吧。”
高青逐微微一愣,他倒不知道兰昱有这种东西,毕竟已经几百年没联系了。西定见他神色松动,便道:“师兄告诉我曜璟在哪里,我就告诉师兄,那宝物是什么。”
阿生和曜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高青逐点点头,说:“你在这等会,我把他带过来。”
半个时辰后。
高青逐推开房门,便见阿生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打坐。他回身合上门,再回过身时,便见阿生正睁着眼睛在看他。
韩错生从床上下来,问:“我刚才听见曜璟鬼哭狼嚎的,发生什么事了?”
高青逐毫无同情心得回道:“我把他交给西定了,以后,我也不帮他了。”
“噗……”韩错生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又好奇得问:“阿青,你是怎么认识曜璟的?”
高青逐对认识曜璟似乎颇为嫌弃,皱了皱眉,才说:“他说他被魔修下了咒,每个月圆月之时便会浑身发冷,灵力流失,需要从别的修士身上汲取灵力。”
“然后他就找上你啦?”韩错生问了一句,但想到阿青被曜璟抱着采补的模样,他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高青逐对恋人的猜测有些不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乱说……我当时和西定一起遇到曜璟,我就把西定打晕丢给曜璟了,等西定醒来,误以为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这才一直追着曜璟。”
韩错生伸手将阿青捏他脸的手按下来,说:“阿青你就这样祸害自己师弟啊。”
高青逐牵着人的手,一起在床边坐下,毫无愧疚得说:“谁让他师尊和我师尊不和呢。”
西定的师尊,似乎就是净宗的掌门。想到平行世界那个恶毒的掌门,韩错生也皱起眉,说:“你们掌门,跟在平行世界一样那么坏吗?”
“嗯?怎么会,他是个不错的长辈……对了,你说平行世界,是什么意思?”
韩错生这才想起,阿青虽然记得在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但他不知道流世瞳的事情,还以为自己是在心魔劫里吧。韩错生不由得摸了摸左眼,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和盘托出。这时,高青逐却伸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又侧头在他的左边眼皮上印下一吻,才道:“不要瞒着我。”
摸了摸被吻过的眼皮,韩错生睁开失明的左眼和依旧金色透亮的右眼,说:“我这双眼睛,有名字,它们叫流世瞳。”
下定决心要说的时候,韩错生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将流世瞳的一切都告诉了高青逐。
“因为带着惹上心魔劫的你全穿进了平行世界,我只能献祭一只眼睛,将你送回来了。”说到此处,韩错生舒了口气。
高青逐一直没说话,这时只是伸出双手,将人揽入怀里。韩错生伸手回抱,却语气轻松道:“若不是这次去了平行世界,我也不能遇到我父亲,也不会知道流世瞳的事情,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流世瞳的使用方法了。”
高青逐微微一叹,将人拉开,问:“你没告诉我,失去一只流世瞳,会如何?”
韩错生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一双流世瞳,控制起来是有办法的,但只有一只的话,有时候便会失控,比如我身体虚弱的时候。那时候容易被流世瞳拉入别的世界,并有可能会失去对现实世界的记忆。若不幸进了修真世界,拥有悠长的寿命,那便很长时间都不会死,不会死便回不到现实,而且失忆太长时间,可能会迷失自己的真实身份,彻底留在别的世界,现实世界的身体虽然不会腐化,但再也醒不过来。”
说完一大段话,韩错生看向高青逐,却见他微微一笑,说:“无妨,到时候把我带进去就行,有我在,定能带你出来。”
闻言,韩错生条件反射得想说“不行”,但想到两人经过那么多个世界的误会,才最终明白对方的心意,这是因为什么?完全是因为对对方太多隐瞒了啊!若两人诚实点,说不定他也不用没了一只眼睛呢!想到这,他伸手摸着阿青的脸,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阿生……”高青逐抓住人的手,倾身亲了亲人的唇,带着些克制。
韩错生一旦确认了对方的心意,便大方了许多,伸手便揽住对方的脖子,让他靠得更近,也让自己贴得更近。情到浓时,这种事,也便顺其自然了吧……
啾啾,啾啾。
随着鸟儿的啼声响起,又来到了新的一天。
因一念之仁,结果帮了仇家的忙的灵桥弹走了衣服上的落叶,看着携手同来告辞的高青逐和韩错生,说:“这阵法解了吗?你们这就走了?”
“叨扰多时,不敢再麻烦谷主……不过,谷主对我二人的恩,我高青逐没齿难忘,若哪天用得上高某的地方,谷主尽管吩咐。”高青逐抱拳做下承诺。
灵桥轻笑一声,道:“那本座想知道韩错生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吗?”看两人的模样,灵桥笃定两人已经知道阵法的秘密了,这让他这个痴迷阵法的人心里痒得很。
高青逐却道:“除了此事,别的,高某都能答应。”
“哼……罢了,滚吧。”灵桥甩了下大袖,转过身,似乎再看这两人一眼,都会伤眼睛。
二人见状,只得道了声告辞,便走出了汇灵谷。
不过没走远两步,二人便见到曜璟一瘸一拐得从不远处走来,后面还缀着个西定。曜璟表情是气势汹汹的,但是动作跟个半残的人士没多大区别,好不容易走到韩错生面前站定。他看向高青逐,突然露出一个奸笑,道:“高疯子,老子要报仇了!”
高青逐还没明白过来,便听曜璟对阿生说:“小韩子你知道吗高疯子以前有婚约还是跟个大美人但是大美人甩了高疯子现在这个大美人要跟别人成亲了还给高疯子发了请柬叫他过去观礼我就问高疯子是不是旧!情!难!忘!”
他噼里啪啦一顿喊,最后四个字更是铿锵有力,喊得韩错生一脸懵得后退了两步,而高青逐拦都拦不住曜璟告密,还是后面追上来的西定赶紧捂住曜璟的嘴,将他拖着走人。这两人修为相当,不过看曜璟一瘸一拐的模样,想来是拧不过西定,一下就被拖着走远了。
韩错生摸了摸头,消化了下刚才听到的事情,看向高青逐时,却见对方一脸坦诚的模样,说:“阿生,这个我可以解释。”
“哦,你解释吧。”韩错生笑了一下,似乎淡定得很。
高青逐赶紧解释道:“那位女修叫兰昱,是千玄门的弟子,我师尊和她师尊是好友,两位长辈便给我们定了婚约。”
“什么时候?”没等高青逐说完,韩错生便插话了。
高青逐有点分不清恋人的喜怒,只得诚实道:“我筑基的时候。”
“筑基?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韩错生眉头一挑,问。
高青逐见他终于露出不满的神色,便坦白道:“我……当时就发现对你有不同寻常的情意,我有点怕,便想着跟女子有婚约会淡了这心思,但又不敢让你知道,所以没告诉你。”
“哦……然后呢?”韩错生,被阿青的间接表白,眉梢又染上喜色。
“后来我师尊飞升了,兰昱的师尊却陨落了,我们一直没有履行婚约,等到五岳门出事后,我发了疯般到处寻你,兰昱因此跟我解除了婚约……昨天西定给我送来请柬,说是兰昱派人送来的,她要举行合籍大典,请我过去。”高青逐说罢,还掏出那张请柬,递给韩错生,继续道:“这是请柬,不信你看看。”
韩错生接过那请柬,瞧了一眼高青逐,见他神色坦然,便打开了请柬。然而,请柬上没写字,而是传出一道女声:“青哥哥,兰儿于下月初二将和肖一举行合籍典礼,你该记得肖一吧,就是当年跟在我们后头跑的那个小书生啦……青哥哥,兰儿希望你来,毕竟,我们兄妹相称一场,到时见。”
女声温柔动听,语气里还带着熟稔,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还有那亲昵的称呼。韩错生合上请柬,不可否认得有些醋了。想到自己缺席的几百年,都是这位兰昱跟在阿青身边,千玄门离净宗那么近,两家要串门太容易了。
高青逐见阿生默不作声的模样,便拉过他的手,表忠心道:“我一直当兰昱是妹妹,而且我听西定说,她最近得了一面叫回光镜的宝物,用那宝物照向某个事物,可以看到这个事物的来历和故事。我想去找她借来,帮你照照五岳门,看看当年五岳门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一听五岳门,韩错生抛开那醋意,反而催促道:“真的?那我们赶紧去千玄门吧!”
见人拉着自己的手要走,高青逐有些哭笑不得,想来他在阿生心里,还没有五岳门重要啊!这么一想,他拉住人,问:“阿生,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韩错生脚步一顿,转过头,说:“不知道……我是从乐辰的世界出来才开窍的。”说着,他摸了摸下巴,低头思考了一下,才抬头道:“五岳门那么多漂亮的师姐师妹,跟我玩得来的也有几位,但是我从来没有心动过……嗯,有时候还会想,她们没有阿青那么好,很奇怪啊,我居然拿姑娘来跟你一个大男人做对比,大概……我早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不自知罢了。”
得了答案,高青逐颇为满意得亲了亲恋人的脸颊,说:“嗯,那我们走吧。”
这会儿,韩错生却又停下脚步,问:“兰姑娘请你去观礼,我跟去怕是不合适。”
高青逐却是笑了起来,说:“一般俗世人家请人喝喜酒都是默认请夫妇俩的,你去当然合适了。”
韩错生一愣,脸红了红,说:“谁是夫,谁是妇啊……”
高青逐牵起人的手,拉着走,边走便道:“嗯,那不是夫妇,是夫唱夫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