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高冷不到片刻,就从厨房里新盛了一碗面,兴冲冲得来敲寒生的门,道:“寒生,你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煮了面!”
正在房中打坐的寒生睁开眼睛,摸了摸根本没有饥饿感的肚子,无奈地下床,给卫衍开了门。接着,又在卫衍的注视下,吃那一碗面,期间卫衍是滔滔不绝得说他们两人的过去。比如初识,寒生是从海里将卫衍捞起来的,接着呢,寒生因为不同寻常的能力,被学院请去当护卫,于是和寒生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寒生对这十二个字,表示是十足的怀疑,硬着头皮听卫衍说他俩是如何花前月下、蜜里调油,羡煞旁人什么的……之后,卫衍又十分愤慨得谈起自己家族对寒生的迫害,以及自己这三十年如何日夜思念。
故事说得越多,寒生越是迷惑,卫衍的说辞,怎么看都像是一面之词。待他终于停下了话头,双眼亮晶晶得充满期待得看着寒生时,寒生干咳一声,用筷子捞了捞碗里的面,犹豫了一会,道:“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卫衍顿时垮了脸,但一想到人已经回来了,即使失忆了也好过人不在啊!他立即又打起精神来,说:“没关系,你在学院里多走走,估计就能想起来了。”
寒生吃了一筷子面,轻轻得点头。卫衍这时才想起来问:“这面好吃吗?”
寒生拿筷子的手又顿了一下,才说:“不错。”事实上,没放盐。
卫衍一听便知道是敷衍的话,不过无所谓啦,寒生一向如此,喜欢粉饰太平,还喜欢逃避重要问题,比如卫衍当年跟他表明心意时,他居然说:“我俩只是兄弟之情吧?”
见鬼的兄弟之情!
卫衍的故事说得很长,寒生一碗面却没有吃完。眼见已经过了中午,对面左室的人都没出来吃饭。寒生搅了搅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卫衍,你跟应青熟吗?”
啊,终于问到情敌身上了!
卫衍心中咆哮一声,神情严肃了一瞬,才说:“啊,也不算熟啦,应三叔这人嘛,啧啧。”
“三叔,怎么,他还是你的长辈?”寒生好奇道。
卫衍咳咳两声,说:“不是我长辈啦,是应回的三叔,我跟应回是同辈,只好跟着叫应三叔了。”
“哦,那他……”
卫衍忽的站起身,走去关上了门,才回身说:“跟你说哦,千万别去招惹应三叔,他那人,不好相处!”
我看挺好相处的,面冷心热嘛!寒生心里想着。
“你不知道,他这人虽然是天才,但是脾气不好,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直到两年前才回家,也不知道害得应回的祖父母多么伤心,这就算了,回来之后,他也不做啥,愣是到处挑战厉害的人,结果才两年,我们那城里都没人能打过他……那是当然的,应龙的传承,可是杀伐啊,天生适合战斗!你看他白发青眼,就是因为太厉害了,出现了返祖现象……哎,总之,非常非常不好惹,我劝你没事别跟他说话。”卫衍手舞足蹈得说完,赶紧倒了杯水给自己喝了。
寒生想说点什么,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卫衍想也没想便拉开了门,便见应青就站在门外。他心里一突,刚说人家坏话,就被正主找上门了!他尴尬得笑了下,说:“应三叔有事吗?”
应青不理他,只是看向坐着的寒生,淡淡得道:“你想了解我,可以直接来问我。”
闻言,寒生顿时有些脸红,不知道接什么话比较好。卫衍就不一样了,听到应青的话,几乎跳了起来,说:“应三叔,你,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呢?”
应青这会儿终于施舍了个目光给卫衍,那冷冻如冰的眼神,令卫衍不自觉得颤了颤。正以为应青要动手打他时,卫衍却听应青道:“五感太强,没办法听不到。”
卫衍愣了一下,扭头便见寒生笑了出来,然后又觉不对,便赶紧捂住嘴。卫衍感觉自己都要气死了,他的脸青白交错了一会儿,忽得对应青道:“应三叔,我有话跟你说,咱出去。”
应青看了一眼寒生,便往屋外走去,卫衍赶紧跟上。寒生见状,不由得好奇卫衍要跟应青说什么,他心里痒痒得很想放神识去听,但又想到应青的厉害之处,又不敢偷听,只得搅着碗里的面,心塞得不行。
应青走到院子里,便停下,朝卫衍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就在说“有话快说,有……快放”!
卫衍虽然自知武力不如应青,但还是壮着胆子,问:“应三叔,你之前是不是认识寒生。”
原本以为应青会否认,卫衍听到这个字时,还愣了一下,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卫衍竟见到应青微微勾起嘴角,竟,竟然笑了一下!他顿觉毛骨悚然,然后便听应青淡定道:“我与他,是恋人。”
仿佛晴天霹雳般,卫衍被震住了,他僵硬得扭头看了眼院子正中间的屋子,才转回头,见应青笃定的模样,忍不住尖刻道:“胡说,若是恋人,你为何放他一人倒在海上礁石处,不来救他?”
此话一出,应青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卫衍便继续道:“既然是恋人,为何没有保护好他,你不是很厉害吗?”
应青的脸色更冷硬了。
卫衍继续打击道:“我看你也是一厢情愿吧,现在寒生失忆了,你要让他如何再喜欢你?”
“够了!”应青忽的喝了一声,强烈的杀气以他为中心,朝卫衍排山倒海般砸了下去。
卫衍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应青是真的想杀了他!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挡在卫衍身前,硬是扛下了应青的攻击。
“呕……”扛下攻击的人,顿时喷了一口鲜血。
“应回!”卫衍喊了一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应回。
应回刚从外面回来,便见自家三叔一脸杀气,忙替卫衍硬挡了,脸色都白了,还撑着口气,说:“三叔,您不要跟卫衍一般见识……”
这时,再装聋也能听到屋外动静的寒生已经跑了出来,见院里一对二,剑拔弩张的模样,也是愣了一下,开口问:“你们,怎么了?”
见到寒生,应青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还没说话,寒生已经跑到应回跟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子药,塞到应回手里,说:“快吃药。”
以前就知道寒生手里的东西很神奇,卫衍赶紧替应回揭开瓶塞,喂了一颗药。药刚进应回的肚子,他脸色顿时好了一些。卫衍这才告状道:“寒生,你给我们作证,刚才应三叔打我们了!”
“呃……”寒生看向应青,见他正气凛然得回视,一点都没有打伤人的愧疚。刚才寒生没有放出神识,而卫衍和应青刚才说话又特地压低了声音,因而他根本不知道院外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然而应回的伤,也不是假的,在场的也就应青能把他打成这样吧?可是,这人,真的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吗?
这时,应回已经能自己站直了,他刚才接下的也只是三叔的杀气,不是三叔那两把大镰刀。应龙用被敌人折下的翅膀做武器,而三叔就有这样一对翅膀,平时看不见,只要一战斗就会出现。应回的传承则没那么纯粹,无法演变出翅膀,平时只能用人造的武器。估计是卫衍不分轻重得说了什么话,才让三叔放出杀气以示惩戒。怕卫衍再作死,应回赶紧朝寒生摆摆手,说:“寒生,你别听卫衍瞎说,他的嘴里没几句真话,三叔才不会胡乱打人的!”
“应回,你站哪边?”卫衍气得喊了一声。
应回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扯着卫衍就走,将他边拉着,边往院子外走去,还不忘赔着笑脸对三叔道:“三叔啊,院长说您明天就要开课了,记得好好准备啊!”说着,他已经拖着卫衍走出去了,也不知道走去哪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寒生和应青两人。应青这人很高,足足比寒生高出了一个头,令寒生不得不抬头仰视。他觉得有些尴尬,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应青也低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是寒生先移开了目光,左右看看,就是不再看应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应青忽然道:“院里风大,你回房吧。”
寒生这才勉强自己抬头看了这人一眼,见他表情竟有些柔和。寒生条件反射般低下头,轻声应了,这才往屋子走去。没走几步,忽听应青道:“寒生……”
“嗯?”寒生回头看他,应了一声。
应青却没说什么,微微摇头,说:“没什么,好好休息。”说罢,他也走出了院子。
见人远去,寒生皱了皱眉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实在没找出关于应青的记忆,他只得晃了晃脑袋,回房。
之后几日,似乎是开学了,应家叔侄俩都是老师,整日都不在院子里,也就寒生和卫衍这俩无业游民宅在院子里。一天,寒生还委婉得问了卫衍在学院里不用做事吗?结果人家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被院长养着的人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寒生对这个答案很是无语,但随即听卫衍说:“我的传承是言灵,只要我使用这一能力,就能出口成真。”
寒生闻言,愣了一下,才问:“那你能对我说‘记起来过去的事情’,我就能记起来吗?”
这时,反倒是卫衍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这一茬,表情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来,他瞧了瞧寒生一脸期待的模样,还是狠狠心,道:“这,我没试过……我的能力是用寿命为祭,每说一次言灵之语,需要耗掉若干寿命。”
寒生一惊,竟没想到这般厉害的能力,是要这么严重的代价。他赶紧摆摆手,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帮我!”
卫衍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发苦。他愿意用寿命换取寒生恢复记忆,但是,不愿意让寒生记起,他卫衍跟寒生根本没有两情相悦一事。何况,他的言灵之术似乎对寒生不管用,不然他这么多年,不下百次得说“我要寒生回来”,却没有一次应验。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情,露出个称得上兴奋的笑容,兴致勃勃道:“寒生,过几日便是学院庆典,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到时候我陪你去看啊!”
提到这事,寒生才想起自己宅在院子里好多天都未曾参观过学院。他的伤目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到处走走,兴许能唤醒一些记忆。这么一想,寒生便点头。
卫衍随即站起身,说:“庆典的传统节目便是异装游戏,就是大家都打扮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在学院里游行。我已经想好今年打扮成什么了,寒生你想怎么打扮?”
寒生哪里有想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节目。见他摇头,卫衍一喜,想起很久以前一直想让寒生打扮的那个模样,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寒生穿上那套衣服!
见卫衍笑得奇怪,寒生顿觉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