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位,洛尤,巴蛇传承,考题,吞噬一百捆箭矢。”
听到洛尤的名字,寒生这才从幻境的回想中回过神,见洛尤黑着脸走上擂台,然后盯着应回看。应回也是苦着脸,往擂台上搬运道具……竟然是一捆一捆的箭,每一捆应该都有几十支箭,而应回来来回回,搬了一百捆上来,在洛尤面前堆成了小山。吞掉这座小山,对于一个身材苗条的姑娘来说,确实很丢脸,难怪她脸色这么难看了。
然而,毕业考试还是得考。洛尤调整了一会儿情绪,便忽得张开双臂,从她身后抬起一条大蛇虚影。大蛇张开嘴,箭矢便像豆子般掉进了它的嘴,消失不见了。吞了一捆箭后,接下来的速度便很快了,观众们只看到箭矢不断得飞起来,倒入大蛇的肚子里,相比姑娘的身材,观众们忍俊不禁,纷纷发出或大或小的笑声和议论声。
吞了八十几捆后,洛尤不雅得打了个饱嗝,仍坚持着继续吞,看得应回心惊肉跳,生怕阿尤消化不良……过了片刻,洛尤的大蛇终于吞下了最后一捆箭,随即便消失了,只留下洛尤捂着肚子,脸色很难看。
“洛尤,成功。”
妖族的考生有四十八位,待寒生无所事事得坐着熬到了结束时,他都没有再作为助考员而被派上用场。考试结束了,应青拿着那叠纸,又走去总室了。寒生想着自己是跟着应青来的,按礼貌来说,至少得等着他一起走,便留了下来,站在备考室前。
“阿尤,恭喜你毕业!”
从备考室里,传来了应回和洛尤的声音,寒生便探头看进去,正好跟洛尤对视了一眼。这可是认识的好机会,寒生正要说话,却见洛尤主动走了过来,笑得,竟有些亲切感。她说:“我们上次见过了,不过,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洛尤,寒生哥,你可以叫我阿尤。”
闻言,寒生还没说什么,应回却感觉自己吃了一缸的醋。他想起刚认识那会,阿尤都不乐意让他这么称呼的,现在,对寒生,阿尤居然这么亲近!还寒生哥,叫叔叔都行了,哼!
应回这般腹议,却不知自己年纪也能当阿尤的叔叔了。
寒生见姑娘熟络的模样,便问:“阿尤姑娘,我们以前认识吗?”怕应回吃醋,寒生还是明智得在洛尤名字后面带上了“姑娘”。
洛尤却一反初次见到时的亲昵状态,摇摇头,说:“怎么会呢,我们年纪差那么多,我出生时,你都去归墟渊了……哦,别误会,我没有调查你啦,这些事,我从应回那里听说的。”
寒生哦了一声,正要问,却听洛尤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归墟渊是怎么样的,我现在毕业了,有一次毕业历练,寒生哥,你要是去归墟渊,记得带上我啊!”
“阿尤,没事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又不是风景名胜!”应回一听心上人要去那危险的地方,忙阻止道。
寒生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去归墟渊,只得不失礼貌得微笑了一下。不过洛尤现在矢口否认两人认识,寒生也没办法。
这时,应青已经回到了备考室前,见三人互看的模样,便问:“寒生,走?”
寒生啊了一声,看看洛尤,却见她笑眯眯得跟他摆着手,说:“去吧去吧!”
这笑容,为何有些奇怪呢?
寒生抱着一丝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只得跟两人道了别,向应青走去。还没走近,应青却朝他走了过来,伸手在他胸前晃了一下。寒生一愣,低头看,见挂在胸前的,助考员的牌子被应青拿走了。他再抬头,却见应青两指一捏,牌子居然被捏成了粉碎。
“咦?”寒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
应青放下手,道:“为确保考试公正,助考员的牌子有追踪功能,并能认主,考试结束后,必须毁掉,不然你的行踪,院长那群人都能知道。”
“啊!”寒生后知后觉得应了一声,但见牌子都被捏烂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应青捏完了牌子,便走了几步,寒生跟着走了几步,却见应青停了下来,他回过身,问:“你有时间吗?”
所谓有没时间,原来是陪应青到海边走一走。两人一路无话,寒生不知道应青如何想,但他是觉得氛围好像还行,没有想象中跟不熟悉的人散步时的尴尬。一路来到海边,应青便停下脚步,看着即将坠落的海上夕阳,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的意思。
寒生只得跟着看向夕阳,那像蛋黄一样的圆滚滚的夕阳,不知为何,寒生忽然想到幻境里最后提到的那块据说很咸的饼。他有些恍惚,轻声嘀咕道:“这蛋黄不知道咸不咸?”
这话一出,应青侧头看他,问:“你饿了?”
寒生回过神,忙摆摆手,说:“没有,我只是看着夕阳很像蛋黄。”
应青微微一笑,也看向夕阳,一会儿后,道:“是挺像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围无人,或者身旁的人给人安心的感觉,寒生低声道:“我在鸿烈制造的幻境里,遇到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可惜,从幻境出来后,我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和容貌……最后,我印象深刻的竟是一块很咸的饼。”
听到此处,应青的表情微凝,只是他经常都是板着脸,这细微的变化,没让寒生看出来。他沉吟一会,才问:“很咸的饼?”
寒生想了想,才说:“也没什么,幻境里的,也不一定是我的记忆。”
应青个高,看着寒生的发旋,抬手摸了摸,问:“没有记忆,你会感到害怕吗?”
被摸头什么的,怎么跟那个少年一样?寒生不自在得动了动头,而应青也没有继续摸下去,顺势放下了手。寒生这才抬头看应青,那双翠绿的眼眸饱含关切。他有些恍然,一息之后,才说:“怕……我怕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或是有人危在旦夕等我去救,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着,寒生看向日落,错过了应青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过了一会,寒生才听到应青道:“不怕……”
不怕,有我在……
那个少年是这么说的吧?
月上当空时,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坐在床上打坐的寒生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因为神识看到屋外敲门的是几天不见的卫衍。前几日考试结束,寒生一直待在这里都没见到卫衍。现在至少是子时后了,他这么晚来做什么?寒生抱着疑惑下了床,走了几步,打开了门,却愣了一下。
门口这个男人披散着头发,身上湿漉漉的,鲜红色的衣服都被浸湿成了暗红色。他脸上也是水,脸色白的跟水鬼似的。见门开了之后,他打了个寒颤,轻声问:“寒生,我冷……”
寒生见这人狼狈的模样,忙让开道,说:“你进来坐吧。”
卫衍这才走进房中,扶着桌子,慢慢得坐在凳子上。
寒生见他浑身湿透,便走前去,伸手按在卫衍的头上,手上释放的灵力,慢慢得烘干了卫衍身上的水。对寒生的动作,毫不惊讶的卫衍,忽然伸手抱住了寒生的腰,将头埋在寒生的怀里,衬着披头散发的模样,像是一只巨犬在蹭主人。
寒生被吓了一跳,手不知道往哪放,想将人推开吧,却听这人念叨着:“寒生,寒生……”
卫衍连连唤着寒生的名字,又不说别的,令寒生十分无奈,只好将两只手放在卫衍头上,胡乱得摸了摸,问:“你怎么了?”
卫衍仍然将头埋着,低低得唤着“寒生”,抱着寒生腰的手,更用力了。即使灵力在身,寒生也觉得被勒得难受,正想伸手去推,却听卫衍说:“我娘去世了。”
寒生愣了一下,手在半路又缩了回来,放在卫衍头上摸了摸。卫衍停了一会儿,又道:“她临走前,让我回头……可我没有答应……寒生,我是不是错了?”
回头?什么事要回头?寒生对此却毫无头绪,又不好刨根问底,只得道:“世间哪有两全法,你如果不后悔,那便没什么对和错的分别。”
“是吗?”卫衍抬起头,眼眶很红,双眼直直得看着寒生。
寒生低头看他,正要说话,却见卫衍缓缓得站起身,按着寒生的肩膀,一字一顿的,道:“我,要,你,和,我,在,一……”
最后一个“起”字还没念出来,一阵狂风卷了过来,本有些恍惚的寒生忙将卫衍推开,两人同时往后倒了几步,避过了那道杀气腾腾的风刃,令其击中了那张桌子,将桌子劈成了两半。
门口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寒生望过去,却见同样不见数日的应青手持两把锋利的大镰刀,站在门口,脸色极其难看。他看向寒生,冷道:“你过来。”
寒生见他整个人似乎都被怒气点燃了,顿觉奇怪,再看向卫衍时,却见他从嘴角缓缓得流出了血。应青见寒生犹豫的模样,便抛下一句“惊雷”:“他刚才,想对你用言灵。”
“嗯?”寒生眉头一皱,这才想起刚才走神时,听见卫衍对他说的那句话,似乎是“我要你和我在一起”。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问:“卫衍,应青说的,是真的?”
卫衍咳了两下,却咽下了要咳出来的血,说:“可惜,就差一点……”
听到这句承认的话,寒生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他没有说什么,站在原地,也没走到应青身边去。卫衍看过去,能看到寒生的右眼亮的惊人,但他自己似乎没有发觉,脸色也趋向冷漠。那只金色的竖瞳,仿佛有奇异的神力,在这一瞬间,卫衍冥冥之中觉得自己的言灵,以后对寒生再也不起作用了!
三人沉默了一瞬,只见寒生的右眼的金光越来越亮,几乎能照亮整个房间。应青往前踏了一步,却见寒生忽然出声,声音仿佛带着极寒之冰,道:“蝼蚁凡人,妄想与命争数?”
卫衍浑身一僵,看着陌生的寒生,退了一步,吃惊道:“你是……谁?”
寒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应青,微微歪头,道:“你……身上有吾的力量,你是……”
应青心中惊诧,面上却冷静得问:“你是,流世瞳?”
寒生没有立即回答,打量了应青一会儿后,才道:“宿主失去的另一只眼睛,竟然在你身上留下了残余的力量,呵,有趣……”
应青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寒生忽然问:“言灵吗?比起天命,又当如何?”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随即看向卫衍,幽幽道:“卫衍,去归墟渊。”
卫衍只觉浑身像要裂开了般,抬起手,见自己的手正在消散,他看向寒生,来不及说话,身体便溃散了。
应青吃了一惊,一把镰刀指着寒生,问:“你也能用言灵?你把卫衍弄到归墟渊去了?”
寒生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道:“吾不过是想看,蝼蚁如何与天争命?”
“呵,莫急,你别忘了,是什么,将你和宿主带到此界。”寒生,不,应该是流世瞳缓缓道。
应青心知不能与它争论,只得放下镰刀,道:“原来流世瞳是有意识的。”
“不,吾乃天命,流世瞳不过是吾放在三千世界的,唔,你们凡人说的,眼线。”自称天命的祂借着寒生的口,道出了这匪夷所思的秘密。
应青皱紧了眉,问:“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会出现?”
天命看着应青,半晌,才笑着,道:“你可知,所有流世瞳的宿主,都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无依,所爱之人都将死于非命……即使如此,你还愿意,和韩错生在一起?”
听到此处,应青却放松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微笑,道:“你说,我身上有流世瞳的残余力量,那我便也带着孤星的命了,这样,和阿生正好凑一对,不是么?”
天命似乎没想到应青会这般回答,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道:“吾倒没想这一层,呵,那,吾对你们很感兴趣……”话音未落,寒生右眼的金光便渐渐暗了下来,片刻后,恢复了正常。
寒生眨了眨眼睛,扫视了一下房间,见卫衍不见了,又看向应青,却见应青反手收了镰刀,朝他走来。寒生正想询问,却见对方张开怀抱,猝不及防得被应青抱了个满怀。这个拥抱带着夜晚的寒意,却意外得令人觉得安心。
寒生耳尖泛起红色,头被应青按在怀里,抬不起来,只得在他怀里闷闷得问:“应青, 你又怎么了?”今晚,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奇怪?
应青这才将人放开,看着寒生,隐去了事实,半真半假道:“卫衍被言灵反噬,似乎去归墟渊了。”
“啊?怎么会这样?”寒生惊讶道。
应青按住想跳起来的寒生,有些吃醋,酸溜溜得说:“管他做甚,他刚才还想对你用言灵。”
寒生却对卫衍有些过意不去,道:“他今天情况不太对,听他说,他母亲去世了,可能是一时冲动才会……不过,言灵之术耗的是寿命,他去了归墟渊,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不行,我得去归墟渊救人。”
应青微微一叹,才道:“那好,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