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法微末时代,各种非人生灵逐渐凋零,而在魔法时代被打压的人类后来居上,开始反扑、抓捕和屠杀非人生灵。长达百年的屠戮,这片土地已被人类霸占,非人生灵只能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存,滋生仇恨。
在最富饶的土地上,矗立着人类的王宫“天上城”。暮色四合,极具奢靡的亮光却把王室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而其中最亮的那一座,是现今最受国民敬仰的三王子殿下的宫殿,名为“金羽宫”。
此时金羽宫中歌乐靡靡,正殿上,披着红色衣袍的金发男人慵懒得坐在上座,他的绿眸漫不经心得扫过台阶下跪着的非人生灵。那是三个外貌奇特的非人类——四肢被捆绑的猫耳兽人、泡在水缸里的蓝尾人鱼和反绑了双手跪在地上的成年精灵。
他们原本都是自然母亲的宠儿,如今却极为狼狈,被作为战利品献给人类统治者。
“就这些?”金发男人兴致缺缺,随口问。
军官恭敬得弯着腰:“回殿下,他们先被送到王宫供陛下挑选,只是陛下仍对之前获得的火焰鸟兴致盎然,遣属下将他们直接送到金羽宫,陛下说,您要是喜欢,可以全部留下。”
这些种族数量越来越稀少,近年来若抓捕到品相好的生物,是会被送到王宫贵族中充当玩物或是奴隶。三王子达蒙尼斯作为陛下的三儿子,本来按长幼顺序应当先将这三个非人送到大王子的宫殿,但现在送到这里来,正是因为三王子如今的地位仅次于陛下。
金羽宫有许多奇珍异宝,但暂时没有活的非人奴隶,三王子眼光挑剔,看不上这些异族。
这一次,本也是走过场,军官都等着殿下开口赶人了,忽听座上的殿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脆响。他抬头,见殿下走到了那精灵面前停住。虽然感到意外,但军官还是尽责得立即上前抓着精灵的银发,介绍:“殿下,这个精灵应该刚成年,但魔力不低,我们折了几个人才把他抓住。”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精灵蹙紧了眉头,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被迫抬起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刹那间,仿佛所有灯火都为之黯然。
那是超越性别的的美丽。即便脸颊上有擦伤,唇边带着干涸的血迹,也丝毫无损那份精致与高贵。只是那金色的眼瞳中,此刻盛满了恨意和屈辱,像两簇燃烧的寒冰。
达蒙尼斯微微挑眉,被这美貌引起了些许兴趣,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得打量这个精灵,随即伸出戴着黑曜宝石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精灵的金眸即使在这种境地,依然非常明亮,比之前见到各种恐惧、憎恨、绝望的眼眸都不一样。此刻灿烂的金眸子盛着王储的人影,仿佛他的眼里仅仅容纳一人。
“名字?”达蒙尼斯兴趣更浓,带着命令的口吻询问。
虚弱的非人类本不想回答,但后脑勺的头发被更加用力得揪着,仿佛在威胁他。
“……兰特”
精灵的声音干涩沙哑,并不好听,吐出名字后,紧抿着唇,金色的瞳孔里怒火燃烧。
达蒙尼斯轻轻一笑,“恨我?”他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耳语,气息拂过精灵尖俏的耳廓,“很好。记住这份恨意,因为它将是你未来日子里,唯一被允许拥有的情绪。”
他收回手,拿起侍女递过来的丝帕慢慢得擦拭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污秽之物。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侍从官吩咐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决定了谁的命运:
“就这个了。洗干净了,今晚送到我寝殿来。”
说完,他不再看那精灵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挑选了一件合心意的艺术品,重新坐回上座,端起了酒杯。
侍从官躬身领命,示意守卫将那个银发精灵带下去。
精灵在被粗暴拉起的瞬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那个邪肆慵懒的人类皇储,金色的眼眸中,表达着表面的恨意滔天,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审视。
高座上的皇储未错过那双满腔恨意的眼睛,但他只是晃动着杯中酒液,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被拖了出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的弧度。
这只鸟儿,比他收藏室里所有的珍宝都要有趣。折断他的翅膀,磨平他的棱角,让他彻底臣服,想必是件极有乐趣的事。
被推入浴室,一盆盆热水冲刷着身上的脏污以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工作的侍从并不在意精灵是否会疼,只是板着脸机械得朝他泼水,并用粗糙的布粗鲁得擦拭掉污渍和血渍。兰特扶着墙壁,抿着唇遭受这等酷刑。
身体的痛让他几乎昏厥,但眼中的金光未减。此次到这个小世界,是魂穿,这具身体是精灵族王子,假扮俘虏,试图刺杀人类皇储。然而受伤太重,体内魔力干涸,比普通人类还要弱小。借了兰特的身体和身份,韩错生需要扮演这个角色,帮助他完成心愿,随后才可到这世界其他地方寻找阿青的灵魂碎片。
可惜现在身体太弱,一点时空之力都发不出来,没办法探查碎片所在。若是用自己的身体,住在左眼的神魂光华会提示方位。不过事已至此,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侍从将一件红色的丝质长袍递了过来,示意兰特穿上。看着这极其不庄重的衣服,它甚至没有配套的内衫……精灵金色眼睛中的屈辱更盛。
三王子的寝宫极大,装饰奢华却并不庸俗,暗色调为主,点缀着黄金与深色木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材的冷香。此时依然点着灯,王子尚未安寝。换了睡袍的男人靠坐在躺椅上,衣襟敞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手上把玩着一件透明的水晶球,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侍从恭敬的声音,兰特被推了进来。
他单薄的身体被红袍裹着,质感几乎透明的袍子未能完美掩盖他苍白的皮肤,两条长腿随着走动在衣摆中若隐若现。
“过来。”三王子声音低沉,隐隐藏着些恶劣。
侍从退了出去,只留下精灵站着。他闭了闭眼,依眼走向躺椅。那道宛如实质的目光在身上一寸一寸得拂过,短短几步路,却有千斤重。勉强行至躺椅前的精灵,没有看这王储,只是跪下,低头掩盖了眼中的冰冷。
精灵虽然低头跪着,背脊却挺直,宛若不屈的青竹。头上响起男人轻哼,手背忽然多了一片冰凉,是这人将水晶球放在了精灵平放在腿上的手。圆滚的球就要滚落,精灵下意识得翻转手捧住球。
“真听话。”达蒙尼斯轻笑着点评,伸出一指再次勾起精灵的下颌,对上那双淡漠的金眸。许是刚从浴室出来,金眸和银色的长发都带着水汽,一缕湿发软软得贴在颈边。摩挲下颌的手下移勾住湿发,将它挑到了精灵背上。
带着人类体温的手指划过精灵微凉的皮肤,令他微微一颤,身体往后缩了缩,试图远离这触碰。
只听王储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看来收拾一下,还算能入眼。”说罢,又起身,俯视着精灵的头顶:“会伺候人沐浴吗?”
兰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声音干涩:“……不会。”
“不会可以学。”达蒙尼斯走了几步,睡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跟我来。”
他并未走向床榻,而是转向寝宫一侧的浴池。那是一个以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宽敞浴池,热水氤氲着蒸汽,水面上漂浮着花瓣。
达蒙尼斯张开手臂,示意兰特替他宽衣。
贵族的生活是将所有自己做的事都交给奴仆了么?面对这样的要求,兰特抿了抿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伸手褪下了王子外袍,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温热而充满力量感。因为身高的劣势,他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以及那似乎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他尽力让自己的动作机械而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达蒙尼斯步入池中,靠在池边,闭上眼,似乎很是享受。半晌,他懒懒道:“擦背。”
兰特只得跪在池边,拿起一旁的丝巾,浸湿,然后覆上那宽阔的背脊,动作生疏而僵硬。
“没吃饭么?用力些。”
“你想搓掉一层皮?轻点。”
精灵的动作顿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力度。这么多个世界下来,他从未如此伺候过人,倘若用着自己的身体,早将这人斩了。
达蒙尼斯没法知晓精灵脑海中的血腥画面,只觉得此刻很有趣,偶尔会出声挑剔,但并未有更过分的举动。
沐浴完毕,他又让兰特替他擦干身体,换上另一件更舒适的睡袍。
回到寝宫主室,三王子并未就寝,而是坐到窗边的软榻上,指了指小几上的酒壶:“倒酒。”
兰特沉默地照做,将水晶杯倒满琥珀色的酒,一股果香散发出来。他有些意外这酒居然是果酒。
达蒙尼斯接过,却不喝,只是晃动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兰特:“你们精灵,都像你这般……无趣?”
兰特垂着眼,不予回应。
“说话。”达蒙尼斯的声音冷了一分。
“……殿下想听什么?”兰特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达蒙尼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恶意:“算了,像根木头似的。去,把那边书架最上层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拿来。”
那书架极高。以兰特此刻虚弱的状态,踮起脚也极为勉强。他沉默地走过去,努力伸长手臂,伤口因此被牵动,带来细密的疼痛。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书脊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越过他,取下来那本书。
身后的人站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点事也做不好。”
兰特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终于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三王子,那里面的怒火几乎要突破金色的冰面。
达蒙尼斯迎着他的目光,非但不怒,反而像是终于看到了点有趣的东西,嘴角噙着那抹可恶的笑意:“怎么?不服气?”
兰特再次低头,紧抿着唇,将所有情绪掩盖下去。
达蒙尼斯拿着书回到软榻上,还没翻开,又丢在茶几上,看向静默的精灵。接下来这一晚上,他就像个心血来潮的恶劣孩童,变着法子使唤精灵。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嫌灯太多让他去吹灭几个,一会儿又让他站在原地不许动。
兰特一切照做,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类皇储的刁难里,似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凌虐,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捉弄。只是不知他有何算计,竟然会花时间试探一个精灵奴隶,难道……他发现了精灵王子的身份?
看着背对着他不许动的精灵,达蒙尼斯有些微妙的不解。他原本确实存了些更恶劣的心思,但这精灵明明屈辱又愤怒,却偏生死死隐忍的模样,对此的好奇心和耐心竟让他心底那点暴戾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大概是这精灵的确美得特别,值得他多一点“耐心”。
直至深夜,达蒙尼斯似乎终于玩够了,或者说厌倦了。他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滚去外间守着。没我的吩咐,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兰特依言,退到寝殿外间那冰冷的地板上坐下。丝袍根本无法抵御夜寒,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疲惫不堪。
还需一段时间,身体才能攒够一些能量,到时不管是刺杀这个王储还是探查碎片,才有资本去执行。不过……届时,是否需要探查这个王储带着碎片?
阿青的碎片,会附在这等恶劣的人身上吗?霸道、强势、肆意……说起来,当年的楼琰确实有这些特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掩盖了眸中的思索
寻找碎片的旅程,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令人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