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梅山庄的梅林，此刻早已褪去了冬日的清寒，换上了盛夏的郁茂。
墨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滤成细碎的金斑，沉甸甸的梅子挂在枝头，青中透黄，像缀满了圆润的玉石，空气里浮动着酸甜的果香，混着草木的清芬，格外沁人。
叶孤城站在庄门口，月白长衫被风拂得微扬，手里提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南海特产的蜜饯，他记得西门吹雪不喜甜食，却对这种带着微酸的滋味不反感。远远望见梅林深处有剑光闪烁，他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走近了一看，西门吹雪正在梅林中练剑。
他一身白衣，在浓绿的梅叶间，像一道融入暗影的惊雷。“凝霜”剑已出鞘，漆黑的剑身泛着幽冷的光，却比不过他眼底的锋芒。只见他手腕轻转，剑光骤然亮起，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那不是寻常的练剑，更像是一场与无形之物的厮杀。剑光起时，如昆仑雪崩，带着裂石穿云的凌厉，一道匹练般的寒芒扫过，近处一枝结满梅子的梅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枝头的梅子却一颗未掉，只是微微晃动，仿佛不知自己已与母体分离。
紧接着，他身形陡转，剑势陡变，如狂风卷过荒原，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剑光在梅林中穿梭，激起的气流将周遭的落叶卷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涡流，却偏偏碰不到周围的梅枝，唯有偶尔有过于靠近的叶片，在剑光扫过时无声地化为齑粉，连飘落的痕迹都没有。
叶孤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见过西门吹雪无数次出剑，在南海的礁石上，在白云城的演武场，甚至在白云城城主府的露台上里，但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剑——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压抑的炽烈，想要把一切化作剑刃上的寒光，狠狠劈出去。
忽然，西门吹雪一剑刺出，剑尖直指丈外的一块青石。
那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嗤”的一声轻响，剑尖已没入青石半寸，石屑飞溅，却没有多余的声响，仿佛那坚硬的石头在他剑下，竟比豆腐还要柔软。
他收剑的动作更快，“凝霜”剑回鞘的瞬间，带起的气流终于让那枝断裂的梅枝轻轻落下，枝头的梅子依旧饱满，只是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被他随手拂过的气劲托了一下，稳稳地落在铺着落叶的地面上，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好剑。”叶孤城的声音在梅林里响起，带着由衷的赞叹。
西门吹雪转过身，白色衣袍上沾了点草屑，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影响他的挺拔。
看见叶孤城，他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冰雪初融的湖面。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来赴约。”叶孤城走上前，将锦盒递给他，“南海的蜜饯，尝尝。”
西门吹雪接过，打开锦盒，一股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目光落在叶孤城脸上：“有好事。”
叶孤城脸上带了些笑意，眼底闪着意气风发的光：“拿下了倭寇岛四分之一的地盘。那里的矿石，足够我铸十门大炮。”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平那片岛。至于那些倭寇……挖矿正缺苦力。”
西门吹雪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知道叶孤城的手段，看似果断，实则更是狠绝，对付倭寇，从不会心慈手软。
“你的剑，又精进了。”叶孤城看向他手中的“凝霜”剑，刚才那凌厉的剑势，显然是又有了突破。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剑，淡淡道：“略微。”
两人并肩站在梅林中，头顶是沉甸甸的梅子，周围是剑过无痕的寂静。刚才那凌厉的剑光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却被此刻的安宁温柔地包裹。
远处传来老杨的吆喝声，问叶孤城要不要摘些梅子带回去酿酒。
叶孤城应了声“好”，西门吹雪则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准备带叶孤城去看看那几株结果最盛的梅树。
叶孤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白色的背影融入浓绿的枝叶间，忽然觉得，这万梅山庄的梅子，比南海的任何珍果都要甜。
梅林的风带着梅子的酸甜，叶孤城正抬头看着树上的梅子，忽然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后背轻抵在微凉的梅树干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门吹雪的气息已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梅子香，混着方才练剑后未散的清冽寒气。
“你……”叶孤城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西门吹雪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微微仰头。下一秒，唇瓣便被温热地覆住。
不同于第一次的凌厉与霸道，这个吻意外地轻柔，带着蜜饯的微酸回甘。西门吹雪的动作很轻，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过他的唇角，像是在品尝余味。叶孤城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指尖触到他白色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和肌肉的移动。
梅树枝叶在头顶轻晃，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叶孤城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和西门吹雪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这个吻不似刀剑相向时的激烈，却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尖。
良久，西门吹雪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深邃，像藏着整片寒潭的月光。叶孤城眨了眨眼，脸颊有些发烫，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喉结微动，又俯身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带着几分试探的青涩。
“发什么呆。”西门吹雪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孤城定了定神，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紧抿的唇线，轻笑一声：“西门吹雪，你这剑练得好，吻嘛，倒是……”
话没说完，便被又一个更深的吻打断。这次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梅子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和两人交缠的气息融在一起，成了独属于此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