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到浮云峰,满打满算不过两日。
想要回家的心从未放下,而在谢歧把他提起来端坐时,达到了巅峰。
硬碰硬斗不过。
他赶在了谢歧开口之前,身子一软,往人身上倒去。
“师兄你干嘛呀——”他半闭着眼,拖着调子,“我要睡觉。让我睡行不行?”
那人伸手抵住了他的肩,他也不理,自顾自地企图蒙混过关。
“求你了师兄。”
“师兄最好了......”
话音刚落,忽觉身上各处隐隐传来异样。
额间,肩头,腰侧,酥酥麻麻,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地方钻进去,顺着经脉在爬。
不算难受,存在感却也鲜明。
他想问点什么,可睡意盖过了一切。
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混沌。
谢歧指尖接连掠过他身上穴位,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经脉,缓缓扩宽脉络,引导他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
怀里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谢歧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那人就软软地滑下来,枕着手臂,伏在他膝头。
眉眼温顺,跟白日里胡搅蛮缠的模样判若两人。
乌发散开,铺在他腿上,发尾蹭着他的手腕。
谢歧眼睫低垂,看着膝上那颗脑袋。
看着看着,一只手缓缓抬起,悬在那片乌发上方,似落未落。
窗前月光如霜,在地上洒下一片白。
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风,微微撩起发丝。
凝固在墙上的影子动了。
那只手缓缓放了下来。
沈凝就这样日复一日被谢歧折磨了三个月。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被一只手从床上提起来,丢到空地上。
要说这么多日,换个人都该习惯了。
可沈凝不是。
他是越练越累,心气越来越低。
起初还能撒娇讨饶,后来发现撒娇没用。
起初还会哭,后来发现哭也没用。
哭完了还得练,还不如省点力气。
他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晚上能早点睡着。
可晚上的冥想也不轻松,虽然没有白天那么折磨人,他勉强能够坐得直了,但最后总是会不知不觉睡过去。
第二天,继续循环。
沈凝苦不堪言。
他不是没想过跑。
好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爬起来,摸到门口。
然后想起这浮云峰上除了谢歧就是他自己,出去也找不到吃的,找不到路,搞不好还会被野果毒死。
于是又灰溜溜爬回去。
跑不掉,那就只能熬。
可熬也要有个盼头吧?
沈凝开始缠着谢歧,要学那些不累的法术。
“我要学那种厉害的,”他跟在谢歧身后,“一挥剑就能削平一座山的那种!”
谢歧不理他。
“我会净尘诀!会通灵术!”他继续跟,“那些简单的法术我看一眼就会!我有天赋!”
谢歧看他一眼。
沈凝以为有戏,眼睛都亮了。
“你教我吧师兄!”
谁知谢歧道:“你尚且不能控制灵力运转,学那些,害人害己。”
沈凝不服。
他明明能运转灵力,大周天小周天都会了,怎么就不能学?
他觉得谢歧就是故意不教他。
遂罢学。
一连三日,无论谢歧眼神有多冷,他都装死当看不见。
早上不起床。
拉起来就躺回去。
让他扎马步,他直接坐地上。
教他口诀,他装听不见。
沈凝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那道目光像是盯在了背上,穿透皮肉,刺得他的心砰砰狂跳。
他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反抗成功了。
次日,谢歧给了他一把木剑。
沈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就用那么好的,给我这么个破玩意?瞧不起谁呢?”
谢歧抬手,一柄剑从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沈凝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那日载他飞来的那把!
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剑锋处隐隐有暗纹流动,看着就不凡。
他想起那日踩在上面的感觉,飞得明明那么快,踩着却半点没晃。
沈凝的馋劲儿上来了。
“师兄,”他凑过去,笑着讨剑:“给我这把吗?”
谢歧眉头微蹙。
沈凝当他是默认,连忙伸手去接:“谢谢师兄!”
谢歧没说话,只是把剑横过来。
沈凝双手捧住,心里美滋滋,还是师兄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他的嘛。
下一瞬,他脸色变了。
那剑一入手,猛地往下一坠。
沈凝险些被那剑坠得折了手腕,不得不撒了手。
“嗤。”
剑插入泥地里,没入半尺。
沈凝懵了,看看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又看看谢歧。
“有这么重吗?”
他不信邪。
蹲下身,双手握住剑柄,往上拔。
咬着牙,涨红了脸,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剑纹丝不动。
沈凝松开手,喘着气,瞪着谢歧。
“你故意的,”他指着那把剑,“你使了法术让它变重了,就是不想给我!”
“此剑名问心。”
沈凝微微一怔。
“认可之人,此剑轻若鸿毛。非它认可之人,此剑重逾千斤。”
沈凝张了张嘴。
骗人的吧?
区区一把剑,还生出了灵智不成?
可那把剑还插在地上,他拔都拔不出来。
他不情不愿地弯腰捡起那把木剑。
破木头。
丑死了。
就这把破木剑,又陪了他三个月。
谢歧教他如何挥剑,如何将灵力施加在每招每式上。
劈,撩,挑,刺。
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百遍千遍。
沈凝庆幸这是把木剑,至少木剑轻,拿起来不费力。
可再轻的剑,整日握在手中,重复着那些枯燥的动作,也会觉得累,觉得烦。
他是个惯于偷懒的,练着练着又开始懈怠。
挥变成甩,挑变成刺,明明该走直的路径,硬是哆哆嗦嗦走成了弯的。
他想,反正谢歧在檐下打坐,看不见。
反正就这一下,应付完这一下就能歇会儿了......
正想着,一只修长的手自身后伸来,扣住了他的手。
冷冽气息包裹而来,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
沈凝身子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掌中的剑。
谢歧并未出言纠正,只连手带剑一并握着,带着那柄跑偏的木剑,缓缓回到正轨。
不知怎的,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沈凝微微侧头,避开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这么冲出了口。
“师兄,师尊也这样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