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振川的声音在天下第二楼的大堂里回荡。
那卷洒金绢帛被他摊开在八仙桌上。
苏谦盯着绢帛上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又抬眼看向凤振川。
老将军一双虎目亮得惊人。
苏谦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凤振川打了半辈子仗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大靖守了多少年的江山,攒下的每一件家当,无不是拿命换的。
如今,变成了三个字,摆在面前。
只为替那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傻儿子,求娶自己的幼弟。
苏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辛夷从凤临渊臂弯里钻了出来。
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冲着凤振川,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谢谢爹!”
这一声又甜又亮,直直钻进了凤振川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全体聚焦在苏辛夷身上。
凤振川身子一僵,嘴巴半张着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哎!”
老将军应得中气十足。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将那绢帛塞到苏谦手里,又走到凤临渊跟前,伸手就去捏苏辛夷的脸蛋。
“小辛夷乖!以后谁敢欺负你,爹替你出头!”
苏辛夷被捏得脸都变了形,还咯咯咯笑个不停。
凤振川捏够了,又松开手,又瞪了凤临渊一眼。
“辛夷这瘦的,脸上都没啥肉!”
“你怎么养人的?”
凤临渊张嘴想辩驳,被他老爹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少废话!今晚让厨房杀两头猪,炖猪蹄、熬骨汤、做肉丸子,全给辛夷端上来!”
苏辛夷抱着凤临渊的脖子,又甜糯糯地答了一声。
“爹,辛夷要吃大肘子!”
凤振川被这二声“爹”喊得浑身舒畅,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吃!都给辛夷!”
苏谦却有些踌躇。
“凤老将军。”
他上前一步。
“将军府的家底何等贵重,辛夷虽是我苏家宝贝,但是这聘礼……”
“什么但是!”
凤振川大手一挥,粗声打断。
“老夫拿命换的家底,不给辛夷难道给这只会舞刀弄枪的臭小子?他配吗!”
凤临渊眉头一跳,没吭声。
凤振川又拍了拍苏辛夷的脑袋。
“辛夷,爹库房里有一颗夜明珠,个头比鸡蛋还大,给你拿去逗你那两头狼崽子玩!”
苏辛夷眼睛一亮。
旋即又扭头去看凤临渊。
“临渊哥哥,爹对我真好。”
凤临渊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脸宠溺。
“爹对你好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夫郎。”
凤振川斜了凤临渊一眼。
“老夫对辛夷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辛夷窝在凤临渊怀里咯咯直笑。
一旁的苏谋抱着胳膊,酸溜溜地咂了咂嘴。
“啧啧啧,没规矩了不是?”
“有了夫家就忘了自己家,连大哥二哥都不要了。”
苏辛夷朝苏谋吐了吐舌头。
“二哥你别酸!”
苏谋闻言笑出了声。
“我才不酸。”
“我是看你没出息,还没成婚呢,你倒好,爹都喊上了,猴急得恨不得明天就坐着花轿飞去将军府。”
苏辛夷却理直气壮。
“迟早要喊爹的!”
凤振川在旁边疯狂点头,替苏辛夷撑腰。
“对!喊得好!喊得响亮!”
苏谋被老将军的架势给噎住了,随即又想起一事。
他伸手将身旁的顾笙揽进怀里,看向苏谦。
“大哥,圣上赐婚时说过,辛夷的婚事排在我后面。”
苏谦点了点头。
苏谋低头看向顾笙。
“那就定三月初三。”
顾笙浑身一颤,抬头也看向苏谋。
苏谋拇指在他腰侧画着圈。
“三月三上巳节,水暖花开,正适合办喜事。”
“笙笙觉得如何?”
顾笙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颈,声音细细的。
“小生……都听苏老板的。”
“好。”
苏谋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三月初三,我与笙笙成婚。”
凤振川看着这边定完了日子,大手一挥。
“好!好啊!等苏二公子成了婚,咱家的亲事也该紧跟着办!拿酒来!”
苏谋冲猫在角落小厮招手。
一坛好酒上桌,凤振川端起酒碗,先敬了苏谦。
“太子妃殿下,辛夷这孩子从小老夫就稀罕,今日正式下了聘,往后他便是老夫亲儿子。”
他话锋一转,粗糙的手指直直指向凤临渊的鼻尖。
“傻小子,你给老夫听好了!”
凤临渊站直了身子:“爹,您说。”
凤振川当着沈策与苏谦的面,依旧声如洪钟。
“这将军府,往后便跟着辛夷姓苏!”
苏辛夷眨了眨眼,凤临渊点点头:“好。”
风振川继续道。
“你凤临渊若敢教辛夷受半点委屈,老夫亲自褫夺你的帅印,把你从将军府轰出去!”
“再为辛夷寻一个懂得疼人的上门夫婿!”
沈策挑了挑眉。
苏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余光同时瞥向凤临渊。
凤临渊,面色郑重,双手抱拳,正要开口许诺。
一双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
苏辛夷紧紧环住了凤临渊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闷声闷气的开口。
“爹,临渊哥哥是最好的。”
“辛夷只要他。”
凤临渊低头。
怀里这个人软乎乎的,暖烘烘的,箍着他的腰不撒手。
他没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誓词,只是缓缓收拢双臂,将苏辛夷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中。
“爹,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一天,儿子不会让辛夷受任何委屈。”
凤振川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臭小子,算你走运,得了个这么实心眼儿的夫郎。”
看着幼弟缩在凤临渊怀里笑得没心没肺,苏谦悬了多年的那颗心,总算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他还未回神,一道宽阔的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沈策温热的掌心覆上了他的后腰。
“谦儿放心,辛夷交给凤家那头野猪,亏不了。”
苏谦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你管好你自己吧。”
沈策笑了笑,又把手贴了回去。
“今晚将军府杀猪,阿策与谦儿也去凑个热闹,谦儿多吃点,补一补。”
苏谦掐上他的手背。
“你这登徒子,还有脸提补?”
沈策面不改色。
“不提补也行,那今晚……
“今晚你睡书房。”
“谦儿的意思是,今晚想在书房与阿策共赴云雨?”
苏谦:“……”
算了,还是去将军府吃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