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刚刚怎么又回来了?”
车夫重新扬鞭。
高澹皱眉擦拭着衣摆上的泥泞,真脏。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心软,可能是见不惯旁人欺负弱小吧,同情心泛滥吧。
本来已经离开了一段路,途经聚香楼,于心不忍又折返回去。
那个像乞儿一样的少年,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是不是,他今晚不回来,那人就能坐一晚上?
果真是个傻的。
难怪会被那群人欺负成那样……
半载时光匆匆,竟一晃而过,六个月转瞬即逝。
广阳王和宁安伯府三女的婚事如期举行,并未如大家猜想那般取消。
十二月初六,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宁安伯府热闹非凡,红绸满天。
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只除了新娘子。
她天不亮就戴好了盖头,端坐在床头,只等王府来人接亲。
就连宁安伯夫人想进行梳头礼,都被新娘拒绝。
前来添妆的亲朋,哄笑着打趣,让她将盖头取下来,她都纹丝不动。
宁安伯夫人周氏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她冲贴身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会意,张罗着其他人前往厅堂,给新娘母女一个说私房话的机会。
等房门关闭,周氏直接扯下了盖头,露出来的那张脸果真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她身边的丫鬟莲花。
“啪啪!”
两个耳光打在莲花脸上,那张擦的粉白的脸立刻红肿起来。
“婷儿呢!!”
莲花立即下跪请罪,“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姑娘说她不愿意嫁,就让奴婢替嫁……”
周氏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不住。
她手指哆嗦着拧上莲花的耳朵,“说!婷儿去哪儿了!”
“夫人饶命!呜呜呜,夫人饶命!”
莲花的哭嚎声不断,迅速将外面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周氏意识到了什么,忙收回手,狠狠威胁:“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找不到姑娘,你也别想活!”
莲花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开口:“姑娘,姑娘说她出去避一避,等三日后事情已成定局,就回来……”
“王嬷嬷!”周氏高喝一声。
房门推开,王嬷嬷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人,心中一紧,当即明白方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三姑娘她,竟然逃婚了!!
“夫人,这……”
周氏眼神阴狠,“把这贱蹄子绑了,速速派人找伯爷过来,将后院围死,谁都不准放进来!”
“若是有人追问,只说广阳王威名赫赫,伯府自然要遵从。”
王嬷嬷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不到一炷香功夫,宁安伯瞿文辅就踏进了房门。
他如今也不过四十七岁,可脸上却已是布满寒霜,似乎是因为这事苍老了许多。
夫妇俩看着已经褪下婚服的莲花,眸中是明晃晃的后怕。
若真叫莲花替嫁过去,不说她能否入广阳王的眼,若有朝一日事发,整个伯爵府都要为之陪葬!
“伯爷,如今可怎么办!?”
周氏说话都有些颤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吓得花容失色。
瞿文辅来回踱步,“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可眼下根本来不及了!”
再有不到两炷香功夫,礼官和王府的人都会到,到时候上哪去找新娘子!
莲花晃了晃自己被绑住的手臂,发出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
夫妇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赞同。
用丫鬟替嫁,还不如老实交待。
“现在如何是好?婷儿一向乖巧,一定是这个丫鬟诱哄了她!”周氏借机替女儿开脱。
瞿文辅现在却没心情听她说话,只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与女儿同龄的族亲。
今日来了那么多人,一定有一个能顶替明婷的!
到时候改了族谱,记在周氏名下,也是嫡女!
“吱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伸进一双瘦弱的手。
“三妹妹?他们说你今天要出嫁了,不会回来了吗?”瞿济白悄摸溜了进来。
他今日被下人洗漱干净,穿着一身青色毛领衣衫,头发随意剜了个结,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
明明穿着毛领,可还是冻的鼻尖通红。
他吸吸鼻子,往里走了两步,才看到里面是他的父母双亲。
“爹爹!娘亲!”见到里面的人,他当即冲过去,扑进了二人怀中。
宁安伯夫妇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儿子了,如今再看,才想起来他好像及冠了。
“济儿,你怎么在这儿?谁放你进来的?”
“快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瞿济白歪头望望床榻,“三妹妹呢?她去哪儿了?”
周氏见状忙伸手去推他,“济儿,快出去!今日事情多你别出来添乱!”
他被推出好几步远,撞上门框才停了下来。
“济儿错了,济儿错了,娘亲不要生气~”他的眼眶里泛起泪花,低声道歉。
瞿文辅剜了妻子一眼,“他就是个孩子,你跟他置什么气?”
“我,我就是着急啊……婷儿不见了,现在谁能替她啊!”
周氏的目光望向门口的身影,从他脸上,一点点下移到身段。
“伯爷!”她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要不然先让济儿替嫁过去?”
瞿文辅想也未想便拒绝:“胡闹!济儿一个男子怎能替嫁!我看你是疯了!”
周氏耐心解释:“伯爷,现在婷儿找不见,一时也没有人能替代。
济儿是个痴傻的,即使被发现我们也能说是他贪玩,皇上也肯定不会怪罪,跟一个傻子计较。”
她说完瞥了眼地上的莲花,“总不能真叫这妮子嫁过去?那才是杀头的大罪!”
瞿济白焦急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他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让人抓紧时间去找婷儿,叫两个婆子给济儿更衣!”
周氏忙将自己的贴身婆子唤进来,吩咐她们为瞿济白戴冠更衣。
量身的嫁衣穿在瞿济白身上,竟然还有些松垮,除了衣袖短了些,其他几乎没有破绽。
“娘亲……”瞿济白想要跟她说说话,问问她为什么要给他新衣服,是要带他出门吗?
周氏只催着人赶紧将盖头戴好,趁着忙乱的间隙,压低声音嘱咐:
“记住,你现在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跟着身边人走,等有人给你揭开了盖头,你也不能动,不能说话。
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跟别人睡觉,记住了吗?”
瞿济白点头如捣蒜,他记住了。
不能说话,不能睡觉。
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也没有人允许他想。
不过片刻,外面就有人敲响了房门,礼官和王府下人都已经到了。
瞿济白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内院,一路穿过游廊,跨出了府门。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踏出伯府大门,外面的新奇让他忍不住想要揭开盖头看看。
身边两个婆子立刻把他的手牢牢抓住,迫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咱们的王妃个子挺高。”
“身段也不错~”
“看来王爷要有艳福咯!”
接亲的礼官和众人看着新娘子入了花轿,低声议论着。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轿子抬起,吹吹打打地离开了伯府。
瞿文辅望着远去的轿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赶快再派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