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澹折返王府时,瞿济白还未睡下。
王喜等人各个面露疲惫,面对瞿济白的突然变化,他们都有些吃不消。
莫说瞿济白是什么孩童心智,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智可言。
说不清自己的需求,也不懂别人的话语。
从前起码还能跟他沟通,现在根本没有沟通的可能。
高澹看着门前伫立的四人,尤其王喜脸上,还多了几道抓痕。
他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瞿济白呢?”
王喜哀叹一声,“郎君在里面呢,刚刚不知道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郎君突然发怒,打了老奴一顿。”
高澹愕然,“他?他打你?”
“是啊,也不知道郎君哪来的力气,朝着老奴的脸就抓了下去。”
王喜说着咧咧嘴,伤处的刺痛让他不住抽气。
高澹摆摆手,“去找府医看看,再到账房处领笔银子。”
“老奴不是卖惨,老奴就是心疼,郎君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话说到后面,王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连白前也跟着红了眼。
高澹默默垂下眼睫,不发一言地推门而入。
屋里的瞿济白蜷缩在被褥里,一双眼满是没处发泄的戾气,直勾勾盯着房门。
直到看清进来的是高澹,那股凶戾暴躁才骤然褪去,只剩下全然依赖。
“高澹!”
他赤脚扑进高澹怀里,紧紧贴着不肯松开,动作莽撞又执拗,全然没了从前的温顺乖巧。
高澹微微一怔。
刚才那一瞬间……是错觉吗?
他看到瞿济白眼里明晃晃的凶狠,竟然让人胆寒。
“瞿济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高澹将他的脸抬起来,认真追问。
“高澹,我想你,你别不要我。”
瞿济白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明明在笑,却没有了从前的明亮。
“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高澹将人打横抱起,搂着他坐回床榻,“是不是本王不在,他们有人欺负你了?”
瞿济白像是才理解了他的话,搂住他的脖颈蹭了蹭。
“高澹不在,我不开心。”
高澹脸上的担忧一滞,所以瞿济白刚刚的表情,是因为他不高兴?
“不高兴,也不能打人。”
“王喜对你很好,你忘了吗?”
“还有白前,你从前不是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玩吗?玩蹴鞠,放纸鸢……”
高澹的话没说完,瞿济白已经爬上他的胸膛,细密的吻落在了他的脖颈。
“瞿济白,本王在跟你说话,你先别乱动……”
“高澹喜欢,我也喜欢~~”
瞿济白龇着牙笑,跪坐在他的双膝上。
这是高澹曾经教过他的动作,是他最喜欢的动作。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甚至觉得厌恶,厌恶瞿济白病情加重,身体还留着曾经的记忆。
就像在告诫他,曾经他就是这样诱哄一个痴傻之人,诱哄他臣服自己,诱哄他成了自己的专属。
“瞿济白,本王现在不需要你这样。”
身前的人慢慢撇下了嘴角,眉尾都跟着垂了下去。
“高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不是的,你现在还生着病,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再做其他事,好吗?”
瞿济白掀起眼睫,有一滴眼泪从眼睑渗了出来,顺着眼眶一路下滑,流进了半截脖颈。
“那我们一起睡觉。”
“好……”高澹抬手擦掉他的眼泪,陪他和衣躺下。
二人面对面躺着,手掌一起落在对方的后背,轻轻拍打。
高澹这几日都未曾真正合眼,此刻躺在床上,心中并不平静。
瞿济白遭受的几次苦难,都是因他而起。
上次刺杀是,这次中毒也是。
是他执意要带济白骑马,是他侧身避让,才叫那人受了伤;
是他同瞿济白置气,冷着脸放任他回伯府;
也是他引来杀机,才引得对方反扑,将无辜之人拖入险境……
他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将怀中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鼻头微酸,喉间发涩,一滴冰凉猝不及防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耳廓。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低低地唤了一声:“…… 瞿济白。”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他的侧脸,软糯的声音轻轻哄着:“高澹,不哭不哭。”
这一声,让高澹本还强撑紧绷的神情,瞬间溃不成军。
他将脸埋进瞿济白的发顶,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哽咽出声:
“对不起,瞿济白……”
“对不起……”
“不哭,不哭,高澹不哭。”
瞿济白学着他平日里安抚自己的模样,伸手回抱住他,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笨拙地哄着。
“高澹哭,我这里很难受。”
他低下头,腾出一只手,扯开衣襟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高澹望着他指的地方,心口骤然一缩……
原来他哭,这人的心,也会跟着疼吗。
瞿济白见他不说话,反倒先凑近些,懵懂地望着他。
高澹收起泪意,轻声问道:“你心悦本王是不是?”
“心悦,是什么?”
“心悦就是…… 你离不开本王,想一直跟本王在一起。”
瞿济白眨了眨眼,本有些涣散的瞳仁,竟莫名清晰了一瞬,认认真真点头:
“嗯,我心悦高澹。”
高澹心头一软,哑声低笑:“对,本王就知道,你心悦本王。”
“那高澹呢?”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干净纯粹的眼,郑重又温柔:
“本王也心悦瞿济白。”
瞿济白闻言脸上泛起两坨红晕,人也安静下来。
高澹以为他身体又不舒服,忙爬起身查看,“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说完不等瞿济白的回答,立刻扬声:“来人!快去请门御医!”
“高澹……”瞿济白忽然握住他的手,面色变得越来越红,“难受~~~”
高澹一颗心提到了半空,“哪里难受?嗯?哪里难受?”
瞿济白低下头,无助地看着身下,“那里难受。”
高澹登时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通,他长长吐出口气,“瞿济白,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戏耍本王,本王就奈何不了你?”
瞿济白委屈得不行,轻轻扭了扭腰,重复那句话:“难受~”
“你……”高澹话未说完,手已被瞿济白拉着贴了上去。
若不是亲耳听过门御医的诊断,他真要以为瞿济白是在装病。
“王爷?可要传门御医过来?”小临子隔着门窗又问了一遍。
高澹看了看身侧的人,慢慢开口:“不必了,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