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驾马车停在宁安伯府门外,车夫将马凳摆好,车厢里的人就慢慢走了出来。
高澹率先下车,脚一落地,便转身去接后面的人。
瞿济白穿着一身白色锦袍,披散的墨发垂在脑后,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他没有去回应高澹伸来的手,而是直接跳进了他的怀里。
动作大胆,举止放肆。
高澹反应迅速,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臀。
“啧!本王刚刚叮嘱你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瞿济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嘻嘻,好玩!”
伯府的一干人等都候在前院,即使隔着道大门,也都看到了方才一幕。
他们这些日子都被困在府里,对外面的流言蜚语知之甚少。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内心都是震惊不已。
尤其周氏和瞿文辅夫妇,看着自己的儿子与王爷如此亲密,犹如在心口挖了一刀。
难怪王爷会,会对济儿那般看重,原来,原来是因为……
“父亲,王爷这是……”瞿长嵘同样震惊,自家大哥哪里是被王爷看重,分明是被当成了男宠!
“王爷到!!”王喜率先进府,高声唱喏。
众人忙收起刚刚的惊诧,恭敬行礼,“臣等参见王爷!”
高澹牵着瞿济白一步步走进院门,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径直前往前厅。
瞿济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划过,这些人都是谁呢?
只是扫到周氏时,眸中有片刻失神,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高澹察觉到他的异样,刻意放慢脚步,将人往怀里拽了拽,“怎么了?”
瞿济白摇摇头,挽住男人的手臂靠过来,“没事。”
“跟紧本王。”
“噢。”瞿济白听话地迈开步子,跟上他继续往前走。
待二人在前厅落座,瞿家人才依着规矩入内。
“不知王爷……”瞿文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喜打断。
“王爷今日来,是为了伯府谋害王妃一事。”
瞿文辅脸上的赔笑僵硬了一瞬,“王爷说笑了,王府哪里有王妃?济儿中毒一事……”
“本王的王妃,不正是你们嫁给本王的瞿济白吗?怎么现在不认了?”
高澹毫不留情地开口,“还是说,你们又有了什么新的谋划?”
“王爷恕罪,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是啊,本王说过,那件事过去了。”高澹顺着他的话头,“可你给本王解释解释,瞿济白中毒又是为何?”
“……这,这…下官也不知晓。”
“呵。”高澹露出一个满是讥讽的笑,“你们当真是瞿济白的父母?他进门至今,可曾问过他一句?”
“……”
“王喜,”
“奴才在。”
“本王要好好和宁安伯、伯夫人聊聊,把他们分别带到厢房去。”
“是!”王喜听命,朝着他们二人做出请的手势。
周氏的眼神在瞿济白身上晃了晃,最后还是不发一言,跟着王喜的指使走出了厅门。
瞿文辅也顺从地跟了上去,只是进了相隔较远的另一间厢房。
高澹站起身替瞿济白理了理发丝,“你和景天在这儿待着,本王马上回来。”
“不要……”瞿济白忙抓紧他的衣袖,“我不!”
高澹背过身去,宽挺的后背将瞿济白挡的严实,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听话,等回来了本王带你去聚香楼吃饭,好不好?”
“唔……”瞿济白仍旧不愿,踮起脚往前凑了凑,“我还要。”
高澹偏头看向偷偷打量他们的瞿家奴仆,其他人立刻垂下头去,避开他那道凌厉的视线。
他这才又一次低头,吻住瞿济白微嘟的两片唇肉。
“这样可以吗?”
“嗯嗯。”瞿济白满意地点点头,薄霞悄无声息漫上脸颊。
高澹抬手轻捏住他的下颌,顺势将人按坐于椅中,“安分等着。”
“ 嗯嗯,知道了。”
景天已自觉往前挪步,站在瞿济白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厅内每个人。
高澹回过身,脸上柔情褪去,冷着脸迈向隔壁厢房。
房门开启又快速合上,高澹和王喜前后脚进了屋门。
周氏在房中不安踱步,听到动静立刻坐回椅子,努力压抑着内心焦急。
“伯夫人似乎很担心?”高澹冷沉的声线响起。
周氏抿紧了唇,朝着他福身,“是,担心,担心济儿的身子。”
“是吗?”高澹在她对面位置落座,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周氏慢慢点头,犹豫着问道:“济儿,他,他和王爷……”
高澹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摩挲着腰间玉佩。
“没错,瞿济白是本王的男宠。
本王以为,当你们把他交到本王手中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该知道的。”
周氏面上闪过惊愕,她没想到高澹能将这句话说的如此直白。
“可,济儿,济儿是伯府的嫡长子,您怎能……”
“怎么?”高澹动作未停,继续缓声,“莫非你们觉得是本王心善,平白去养一个傻子?”
“当初说好了的,用瞿济白换你女儿的命,人在本王手里,本王想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与你们伯府早就没关系了,不是吗?”
周氏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济儿虽然痴傻,可他到底是伯府的子嗣,王爷这般做,可曾考虑过后果?”
“后果?本王何必在乎后果,身生父母都无视他的死活,本王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臣妇,臣妇怎么无视他的死活了?他也是臣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周氏犹豫半晌回道。
“哦,本王还以为瞿济白是过继的呢,他是死是活都无人在意。”
周氏眼眶慢慢变红,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只是,只是还有其他孩子需要她,难道她要一直沉浸在长子生病的哀痛中吗?
“这两日,本王忙着调查瞿济白中毒的事情,慢慢查到了一些旧事。
但本王却觉得疑惑,需要伯夫人指点一二。”
高澹悠悠说着,“瞿济白心智受损,是被人下了毒,这件事情伯夫人应当知晓吧。”
周氏的抽噎声顿住,挂在眼睫的泪珠仿佛都停了下来。
高澹冷冷一笑,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件事瞿家人应该都知晓。
“说吧,是谁下的毒?是你?还是瞿文辅?或是……瞿文鸿?”
周氏的瞳仁,在听到这句话时颤了颤。
高澹,竟然查到这一步了?
“本王今日来问你,是想看看你到底对瞿济白还有几分母子之情。不过现在看,也不是很多。”
高澹把玩着玉佩,眼底的讥讽更甚。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缓缓起身,转向透光的窗户,“如果你的女儿守寡,你觉得怎么样?”
周氏倏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王爷,你说过那件事过去了!”
“是过去了没错,但是本王想出手就可以随时出手。”
“你……”
“如果你能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本王自然不会去处理一个小小的考生。”
“若臣妇说了,王爷日后可否不再提及此事!婷儿她,她是无辜的。”
高澹迎光而立,明明快要触碰到真相,眉眼间却寻不到半分释然与喜色。
他心底漫起沉沉的涩意,尽数为瞿济白而发。
心疼这人一次次被至亲舍弃,再一次,沦为被生母抛下的人。
“说吧。”
周氏慢慢坐回去,咽了好几次唾沫,才谨慎开口:“济儿当年出事,是因为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