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济白抬手将白前和决明从身前推开,安抚似的拍拍他们的肩膀。
“这位是广阳王。”
“小的拜见王爷。”
高澹没有理会,仍旧直勾勾盯着瞿济白。
景天忽然觉得这里的气氛很压抑,他干笑两声,想要缓和一二,
“王爷,宁安伯刚刚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这儿都是女眷,不太方便,要不咱先回前院吧?”
高澹沉默着垂下眼皮,呼出的粗气在宣示他内心的怒火。
“瞿济白,你可知本王找了你多久?”
“王爷找学生何事?”瞿济白坦然以对。
“你觉得呢?你觉得本王找你干什么?你忘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了?”
瞿济白点点头,“嗯,病愈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高澹深吸一口气,“那可还记得自己曾居住在王府?”
“记得。”
“可还记得曾与本王说过的话?”
“不记得。”
高澹嘴唇嗫嚅,面对瞿济白的冷待,实在不习惯。
他们本该是亲密无间,刚刚那一瞬的接触,竟然隔了六年。
他现在恨不能直接抱住他,将他揉碎了紧紧圈在身边再也不松手……
“怎么都在这儿啊?”一道声音打破了这边的尴尬氛围。
闻声望去,是高伯婴。
他带着林寒从月洞门走进,手中折扇合在掌心,脸上愉悦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看到高澹在这里,高伯婴脸上闪过一瞬意外。
他走上石桥,和瞿济白并肩而立,“王叔,您怎么也在这儿?”
说罢,又偏头看向瞿济白,解释自己的缘由,“半天不见你回来,我就过来看看。”
瞿济白嗯了声,“刚刚有事,咱们先走吧。”
高澹发出一声轻蔑的气声,“嗬~”
瞿济白问,“怎么了?王爷可是有什么指教?”
“你和高伯婴,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不等瞿济白作答,高伯婴抢先回话:“王叔这话问的,侄儿从前就与济白相识,又因诗文投缘就走的更近了些。”
高澹舔舔唇,“这就是你的好友?”
“是。”瞿济白点头,“我此次高中,离不开世子相助。”
高澹跟着点头,“好啊,瞿郎君能有一二好友,本王甚是欣慰。”
“王爷自便,学生就先告退。”瞿济白不欲与他纠缠,就要告退离去。
高澹抬手拦住他,“本王今日来,还有件事。”
“何事?”
“你可还记得身上欠着王府大笔银钱?”
瞿济白脸上闪过一瞬诧异,“记得……只是如今……”
高澹嘴角微微扬起,“本王知道,你如今手上没有银钱,没关系,本王不急,只要瞿郎君记得就好。”
高伯婴转转折扇,“王叔府内缺这么一笔银子吗?”
“对,本王府上就缺这笔银子。”高澹认真颔首。
瞿济白没想到二人再见,说起的会是银钱。
他自己也忘了,在王府那些时日,究竟用了多少王府花销。
“侄儿可以替济白偿还,王叔说个数?”高伯婴问道。
高澹看着瞿济白的脸,这个距离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轻轻扇动。
“你还不了。”他哑着嗓子回答。
“为何还不了?难道是无价不成?”
高澹抬手,手指下意识想去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面前之人却后撤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暗自蜷住掌心,“这笔银子,只能瞿郎君自己还。”
“王爷到底何意?”瞿济白冷着脸。
高澹目光扫过偏厅里的女眷,明白今日不是说话的时机。
他背过身去,慢慢往外走,“等下次有了机会,本王自会告诉你。”
高伯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禁摇头,王叔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咄咄逼人。
瞿济白亦凝望着那身影,面上波澜不惊。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高伯婴身后的林寒。
“江舟呢?”
“他今日有事,留在王府了。”
瞿济白垂下眼,低声说,“世子近日常与我来往,可曾知会过王爷?”
高伯婴有些不高兴,直截了当询问,“我们算好友吗?”
瞿济白摇头,“世子身份尊贵,不是我可高攀的,且我年长世子将近十岁,如何称得上好友?”
“那又如何,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你我不过相差九岁。”
瞿济白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继续追问方才的问题,“世子还未告诉我,王爷是否知晓你的行踪?”
高伯婴被这个问题问住,但还是不愿骗瞿济白,摇了摇头。
瞿济白笑笑,“没关系,我想,你今日回府,王爷应该就知道了。”
“何意?”高伯婴没听明白。
瞿济白却不愿再多做解释,已先一步走下石桥。
“等等我。”高伯婴亦追随而去。
外面的热闹散了,厅内的周氏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知道她刚刚看见高澹时有多怕,...
谢天谢地,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夜幕垂下,街巷人声渐歇,车马归寂,整座城池沉入一片静谧夜色里。
高伯婴从后门回家,步子很快,就怕被不相干的人撞见。
尽管他格外小心,但还是被护卫挡在了垂花门外。
“世子。”
高伯婴躬着腰背,避开他们的目光,“你们认错人了。”
“……”护卫往后撤了一步,视线齐齐落在高伯婴身后的林寒身上。
二人好像刻意换了衣裳,锦衣在他身上稍有些不合身。
“世子,别演了,他们都发现了。”林寒抿着嘴,将主子扶起身。
高伯婴甩甩头发,拍落手上的灰尘,“呵呵,我出来走走,现在就回去。”
“世子请移步前院。”护卫拱手让路,根本不听他的说辞。
“天晚了,明日再去吧。”高伯婴说着抬脚向自己院子挪步。
护卫暗道一声“得罪了”,便架起他的双臂与双腿,将人抬往前院。
“大胆!放开我!你们怎么敢如此无礼!”
在高伯婴不悦的责怪声中,就这么被抬进了院门。
还未落地,他耳边就听到了沉闷的板子声。
一下一下,很是用力。
“放开我!”高伯婴翻身下地,才看清面前情形。
江舟趴在木凳上,后背被打的满是血水。
“江舟!”高伯婴疾步冲到他身边,拦住还想继续动手的护卫,“你们干什么!”
“他是本世子的人,谁准你们动的手!”
“世子回来了?”扶安从黑影处的座椅上站起身,“属下在这里等了好久,世子总算回来了。”
高伯婴不愿看他,喊着林寒过来把人带走。
扶安抬抬下巴,让人拦住他。
“江舟身为世子的贴身护卫,不仅不知道世子每日在做什么,连世子偷偷出府都不加阻拦。”
“世子觉得属下责罚的对吗?”
高伯婴:“本世子去了哪儿,他一个护卫知道什么!”
“王爷想知道,他就必须得知道。”扶安抬抬手,“继续,他何时说出世子近日和谁在一处,何时停。”
高伯婴挡在江舟面前,“原来你想知道这个?本世子不过是去找了崔先生,又和几位同窗闲聊了会儿。”
“是吗?”扶安定定看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世子将人带走吧。属下好去向王府复命。”
高伯婴压着内心不忿,和林寒将江舟背出了前院。
等院子里消停下来,前厅才响起一阵滚轮转动。
高澄被人推出门,停在廊下,“他现在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扶安接过轮椅,推着他往左侧月洞门走,“世子已经十七岁了,王爷何必盯着这么紧。”
“本王不盯着他,万一有人趁机要害他怎么办?”
“他今日到底去哪儿了?都在和谁来往?”
扶安静默一瞬,将刚刚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世子刚从宁安伯府回来。”
高澄抬手示意他停下,“他好端端的去宁安伯府做什么?”
“属下也是刚知道。”扶安回道,“那位瞿济白,回京了,而且还高中进士。”
高澄难以置信,“他一个傻子,还能考中进士?”
“皇上不是不准他回京吗?他现在回来……皇上不找他的麻烦?”
扶安轻轻摇头,“皇上应该是不想阻拦他科举,否则也不会准许他高中。”
高澄轻笑声,“好哇,回来好哇,他回来本王倒省的麻烦。”
“明日给瞿济白以伯婴的名义送去帖子,邀他三日后来王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