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金帖子摆在桌上,瞿济白看着上面的言辞,就猜出这帖子不是高伯婴所写。
以他打探的消息得知,高伯婴在王府不会随意邀请他人入府。
这大概率是临昌王授意。
瞿济白浅笑着捻起帖子一角,抛向空中,而后又重新落回手掌。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瞿济白乘坐马车前往临昌王府。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管事已早早候在门外,将他请进门。
瞿济白环顾一圈,王府大门外竟然没有护卫,倒是和广阳王府不同。
他收起心思,缓步跟上管事,往王府深处走去。
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下车入内的瞬间,街角闪过一道黑影,很快消失不见。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一路往北,走了许久,终于走进王府花园。
花园正中央是一汪池水,岸边悬着一座凉亭。
高澄那辆轮椅占据了大半亭子,正俯身朝水池中撒着鱼食。
扶安看到来人,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人到了。”
轮椅转动,高澄从闲情逸致中回头,终于又一次见到瞿济白。
“参见王爷。”瞿济白敛衽行礼。
高澄不叫起,眼神不住打量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瞿济白好像没什么变化。
不得不说,他长得着实不错,高澹的眼光还挺好,挑来挑去挑中了他。
扶安握着帕子,抓起高澄一只手细细擦拭,打断了他的思路。
高澄微微瞪他一眼,才出声,“见到本王, 你好像并不意外?”
瞿济白保持着躬身动作,语句恭顺,“世子连出门都不敢让王爷知晓,学生猜测他不敢这么直接下帖子。”
“嗯,想不到你正常的时候,挺聪明的。”高澄由衷夸赞。
“听说你中了进士?”
“承蒙世子相助,学生才能高中。”
高澄撑着头看他,“伯婴心性纯良,他待旁人一向都是如此,本王就是怕他这样的性子,会被有心人利用。”
瞿济白缓慢起身,眸中无波,“王爷担心的对。”
看他目光坦诚,高澄忽然觉得自己是是否当真多想了。
一个瞿济白怎么会故意接近伯婴呢?
他微微摇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从前本王还想要将你留下,不过云修怎么都不松口。”
瞿济白回的干脆,“不记得了。”
高澄被这答案一噎,“是吗?那你也不记得从前云修带你招摇过市的事情?”
“不记得。”
“哦……”高澄略显失望地啧了声,“可怜的云修竟还一直在寻你。”
瞿济白撩起眼皮,“王爷今日邀学生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不全是,本王就是好奇,想看看现在的瞿济白是什么样子……也好奇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瞿济白吸了口气,“没去哪儿,不过是在外面云游。”
他的目光细细观摩着几步之外的人,扶安似乎很忙碌。
临昌王和自己说话的间隙,扶安递了两次茶,三次帕子,两次瓜果。
这二人之间,果真如自己猜想关系匪浅。
他垂下头暗暗勾唇,起码现在,知道自己的下下个目标是谁了。
他抖抖衣袖,拱手作揖,“王爷若是没有其他事,学生就先告辞了。”
“嗯,去吧。”高澄点点头。
瞿济白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扶安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询问,“王爷请他来就为了问那些?”
“本王想试探试探,他接近伯婴有没有什么目的,也想看看瞿济白有对高澹是否有仇恨之心。”
扶安半蹲在他腿边,将毯子掖了掖,“那王爷可看出来了?”
高澄握住他乱动的手,轻轻甩到一旁,“没有。”
他整理着腰带上的穗子,眼含不满,还以为能借瞿济白恶心高澹一把呢,真是可惜。
半炷香功夫后,瞿济白走出了王府大门。
白前在车厢里候着,见到人出来,立刻拉起车帘,将他迎了上去。
“郎君怎么出来这么快,世子没留您用饭吗?”
“嗯。”瞿济白闭眼靠在车壁,淡淡应了一声。
“可是累了?那咱们先府吧。”白前说着已经替他按揉起肩膀。
“唰!”马车后门被人拉开,一道玄色身影闪身而入。
不等白前出声,来人便扼住了他的下颌。
瞿济白倏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时却松了口气。
“王爷这是何意。”
高澹将白前往外推了推,“出去。”
白前不情愿地出了车厢,耳朵竖起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车厢内的两人相对而坐,高澹眸色深深,盯着对面的瞿济白不发一言。
瞿济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王爷想干什么?”
“你来临昌王府做什么?”高澹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看望伯婴。”
“你和伯婴认识不到三个月,关系怎么变得这么亲厚?”
瞿济白低垂着眼睛,尽力忽视那道灼热的视线,“兴趣相投。”
“...
“这跟王爷有什么关系?”瞿济白没有回答,
高澹慢慢向前,双手撑在瞿济白身侧,一点点将他困在双臂之间。
“本王就是想知道,瞿郎君有没有断袖之癖。”
瞿济白脖颈后仰,想要拉开与高澹的距离,“王爷请自重。”
“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将本王放在何处?”
“你说你不能接受过去种种,如今又和这个亲厚,又和那个走的近。”
“本王还听闻,你在与兰家议亲?你和白前在这边不清不楚,对得起你未过门的妻子吗?”
“白前于我自是不同,却不是王爷所想那般龌龊。”
“龌龊?”高澹沉着气,“两个男子之间发生的事情叫龌龊吗?”
瞿济白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王爷今日之举于理不合,学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还请王爷离开。”
高澹捏住他的手腕,纤细的如同一截绿竹,还是那么清瘦。
叫他把到嘴的质问都变成了关怀,“本王从前把你养在王府,好不容易长了点肉,怎么现在又瘦了?”
瞿济白挣扎着抽回手,手背擦过高澹面颊,清脆的巴掌声就这样在车厢内回荡。
“王爷想干什么!”
高澹抚过右脸,“你知道殴打王公是何罪吗?”
瞿济白不去看他,捂着手掌不停揉搓。
高澹看着他慢慢泛红的眼尾,终是退回了座位。
“离临昌王府远些,高澄不是什么好人,当心他利用伯婴伤害你。”
瞿济白深呼吸好几次,才将心底那点变化压了回去。
“我与临昌王无冤无仇有,他为何伤害我?之前种种难道不都是因王爷而起吗?”
“……”高澹抿紧唇,没错,之前瞿济白所受都是因自己而起。
“王爷走吧。”瞿济白偏头望向窗外。
高澹看着他的侧脸,怎么甘心就此离去。
“本王来此,是与你谈论还债的事情。”
瞿济白闭闭眼,“说吧,王爷想要多少钱。”
“十二万五千二百一十两。”
瞿济白闻言转回头,眉头轻轻蹙着,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
“我在王府花了十二万两之多?”
高澹靠着车壁,慢慢点头,“不止,其他一部分就算了,剩下的就这些,要本王拿出详细的册子吗?”
瞿济白当然不信,“那就请王爷拿着册子来。”
“好哇,后日在聚香楼,本王等你。”高澹再度撩起车帘,马车已经走出了临昌王府地界。
“伯府那些人没一个是真心为你,你该早日离开伯府。”
“多谢王爷提醒,不过这是学生家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高澹回眸,看着瞿济白眼里的疏离很不高兴。
但他还是压着气闷声追问,“这几日吏部在定官职,你想去哪儿?”
“吏部如何安排,学生就去哪儿。”
“好。”高澹躬身迈出车帘,等车停稳一跃而下。
瞿济白看着那道玄色身影,重新闭眼靠回车壁,车厢内萦绕的那股龙脑香,莫名叫人烦躁。
等车马走远,高澹仍旧站在原地。
景天赶着马车追来,停在他两步之外,“王爷,上车吗?”
高澹微微颔首,踩上马凳的瞬间低声嘱咐,“从府里调两个暗卫,贴身监视瞿济白一举一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