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奢华的三驾马车在宁安伯府门前停下。
瞿济白撩起车帘一跃而下,不等高澹开口就已经迈上台阶。
府门开启,翡绿身影彻底消失,高澹的马车依旧停在原地未动。
“王爷?咱们走吗?”景天低声询问。
高澹收回目光,慢慢靠向软枕,如今日这般平心静气相处的场景,可真难得。
“镇夜司那边东西拿回来了吗?”
景天迟疑了一下,“那边说,现在镇夜司直属皇上,不敢违逆。”
高澹眉眼下压,以往怎么没见镇夜司推脱。
“是皇上不准,还是燕屛来不准。”
“属下……属下不知。”
高澹直起身,眸中闪过一抹暗芒,“既如此,那就让暗卫去办,本王只要结果。”
“是!”
临昌王府。
昏睡的高伯婴被林寒背着送进门,护卫目送着那道身影离开,转身前去正院通禀。
听到世子终于回家的消息,扶安才稍稍放心。
叮嘱了给世子送醒酒汤过去,而后重新回房。
屋内的高澄斜倚在榻上,翻看着一本杂记,“回来了?”
“嗯,回来了,说是吃醉了酒,属下让人熬醒酒汤送过去了。”
扶安说着跪在床边,替高澄按揉起双腿。
高澄有些不悦,“伯婴为何跟那个瞿济白走那么近?他有那么多好友,非要跟瞿济白交好。”
“世子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王爷何必盯着这么紧?”
“你没有当爹,自然不懂。”高澄怒瞪一眼,“让人盯着些,别被有心人利用。”
“嗯,属下知道。”
……
京城最近多了两道风景线,高伯婴和瞿济白时常相伴出入。
都不必特意相邀,连着几日时间,瞿济白下值总能在衙门口见到高伯婴的马车。
二人或是并肩缓行,或是共乘车马去往市井街巷,同游酒楼,茶肆,书舍。
模样俊秀,清隽君子,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赏心悦目。
可落在高澹眼里,每一幕都像无声的挑衅。
若不是为了瞿济白的计划,他真想把高伯婴踹走。
同样的的心思,也出现在了高澄身上。
临昌王府,正院里十分安静,窗棂里的黄色烛火映在走廊,将急急赶来的一名护卫拦在了外面。
许久,房门终于打开,扶安端着个铜盆迈过门槛。
他将铜盆交到小太监手中,才不慌不忙整理衣襟,“世子去哪儿了?”
护卫低垂着头,不敢乱看,“回统领,世子今日又去找瞿郎君了。”
扶安缓慢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待下人端来汤药,他才接过托盘重新回房。
屋内弥漫着热气,尤其床榻间甚是浓郁。
隔着重重帘幔,能窥见里面一道模糊的身躯,身形蜷缩侧躺着,露出赤裸的脊背。
扶安将托盘搁在桌上,才走至床榻撩起床幔钻了进去,“王爷,该喝药了。”
高澄缓缓睁眼,艰难转头,脸上带着事后的红,像一朵绽放的牡丹,烈焰火热。
只是开口时,嗓音嘶哑,“伯婴呢?今日又去哪儿了?”
扶安将他半抱着圈进怀里,端起床头案几上的水盏喂进去,“世子应该会晚些时候回来。”
高澄涣散的眸子忽然聚拢,“又跟瞿济白出去了?”
“刚刚盯着世子的人已经回来了,说世子跟瞿济白去聚香楼吃饭了……算算时间世子应该快回来了。”
高澄还没说什么,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爷,世子回来了。”
扶安扬声,“世子今日心情如何?”
“瞧着很是高兴,还说要去找几本字帖。”
扶安眉头皱起,“找字帖做什么?”
“小的不清楚,世子进书房后就抱着字帖出来了,仔细包着,像是要送人。”
“嗯,下去吧。”
高澄直起身,盯着扶安的脸。
从他饱满却不软腻的唇,上移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狭长双眼。
“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句?”
“王爷。”扶安握住他的手,牢牢扣进每个指缝,“世子这些时日都和瞿济白在一起,会不会……”
高澄闻言,心底那份未曾在意过的异样,骤然清晰起来。
伯婴他……莫不是早已被瞿济白迷住了心魂?
一个念头突然窜上心头,他心头一紧,低声喃喃:“难不成……我儿是断袖?”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跳,望着扶安寻求答案,“本王想多了,对吗?”
“世子从遇到瞿济白后,就一直围着他转,起先属下并没觉得什么,但这些时日……
世子回来时都高兴的合不拢嘴,您觉得是想多了吗?”
被人勾着情绪,这不就是当初的自己吗?
扶安说完,能明显到面前人的震颤,“王爷,也许是属下猜错了。”
“不……”高澄闭上眼,将人从床沿推下去,“滚出去。”
“王爷!”扶安从地上爬起,并没有听从命令离开,反而再次贴了上去,“跟您没关系,您不用自责。”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是王爷将世子的行为,全都归咎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担心是自己影响了世子。
高澄这次没有再推开,反而靠进他怀里,揪住了那层单薄的布料。
虽然阖府上下对他们两人的事情绝口不提,但王府,乃至宫里,都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前伯婴还小,他看不出来,那现在呢?
扶安抚摸着他的臂膀,轻轻揉搓,“是瞿济白的错,他没出现之前世子什么事都没有,他一出现,世子都被带坏了。”
“不行!”高逞拔高音量,“明日我要上道折子,伯婴的婚事得赶紧定下来!”
扶安的动作一顿,“您想好了?”
“嗯。”高澄面色沉了沉。
他怎会允许将来坐拥天下的儿子耽于男色,这份心思,必须趁早掐断。
“范家地位低了些。”扶安提醒一句。
“是低了些……等日后大事有所成,换一个妻子就是。”高澄说的笃定。
范家女,是他早就挑选好的人家。权势不高,范父也只是个五品司门郎中,掌管全国各地的门户、关口出入,核验过所。
但这样的人选,也能叫高渌放心。
“把那个瞿济白处理了。”高澄不放心地叮嘱。
扶安点了点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微笑,“好,王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