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高澄的折子就送进了中书省，由中书官员遴选后，再决定是否要送到皇帝面前。
“王爷。”一名官员双手捧着那道折子进前，“有临昌王的折子，向皇上讨赐婚的旨意。”
高澹先扫了眼旁边坐着的瞿济白，才接过折子细看。
“原来是给伯婴请旨赐婚啊，还以为临昌王要续弦呢。”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他提高音量。
瞿济白誊抄折子的笔尖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埋头抄写，没有理会高澹的意思。
高澹噙着笑，脸色都显得格外和煦，“和那些折子一起呈上去吧，皇兄一向喜欢给人赐婚。”
等人退下，他慢慢靠向椅背，端起茶盏浅啜了口，“你的计划有这一环吗？”
瞿济白撩起眼皮，“你觉得呢？”
看样子，是临昌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做呢？
“明日休沐，你要去哪儿？”高澹不想再提旁人，主动岔开话题。
“约了世子去崔老先生那儿。”瞿济白并没隐瞒。
高澹的嘴角又压了下去，“你到底要跟高伯婴保持这样的关系到什么时候？”
瞿济白瞪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书案。
景天在旁边憋紧了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瞿郎君面前，王爷好生卑微。
高澹凝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堵得发闷，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意。
满腹不悦，偏又不敢多说半句，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
“景天！”
景天忙拱手，“属下在！”
“让你查的人找到了吗！那些事有头绪了吗！”
“属下…属下…还没有。”
“本王再给你十天时间，若是查不到就不用来当值了！”
“是！”景天紧张地咽咽唾沫，“属下现在就去！”
明昭殿。
经过中书省挑选的折子都整齐放在御案上，将宽大的桌面占了大半。
高渌刚用完早膳进来，看着一摞摞奏折，内心微微叹气。
“皇上，有道折子是广阳王特意嘱咐人送来的。”徐留停在桌案旁，躬身说道。
高渌不动声色地走至龙椅坐下，顺手拿起最上面的奏折翻看，原本蹙起的眉头在看清上面内容时，倏地松开。
高澄要为儿子请旨赐婚？迎娶的还是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甚至不让他提前透露消息？
他看看案头那本翻出毛边的密报，又看看手中的奏折，心头微微一沉。
“皇上？可是有什么问题？”
高渌摇摇头，“让人拟旨，朕要为临昌王世子和范家女赐婚，就在万寿节宣旨。”
徐留略感意外，但还是领命，“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
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淡淡萦绕巷陌。
两辆马车慢悠悠驶进街巷，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声响。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巷子深处。
瞿济白从车上走下，抬眸望向眼前宅邸。门楣上高悬的“崔宅”二字，笔墨苍劲，一看就知是崔老先生亲手所写。
“济白，进去吧。”高伯婴走过来，手中捧着几本字帖，“待会儿让老师看看，帮你选一选。”
他身后的林寒和江舟各自提着好些礼品，与自己带来的小匣子相比，着实寒酸。
瞿济白略颔首，接过白前手中的匣子，就跟了进去。
这一待，便从晨际待到了天色昏暗。
崔宅宅门再次打开，带着酒气的高伯婴和瞿济白走了出来，回身道别。
各家的人赶忙迎了上去，分别接着自家主子往马车上送。
高伯婴还想与瞿济白再说两句，回身发现瞿济白已经上车，落下了车帘。
“世子，今日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改日再说。”林寒提醒。
“好吧。”高伯婴无奈点头，登上马车钻了进去。
待前方马车驶出巷口，彻底没了踪影，瞿济白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夜色已然浸染街巷，晚风微凉，月隐云间，四下暗沉寂静。
他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决明应声扬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哒哒声响划破夜色，马车循着前路缓缓行去。
今夜的酒有些醉人，瞿济白斜倚在软枕上，脑袋有些发晕。
“郎君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白前端起瓷盏递上。
瞿济白看着摇晃的水面，只觉脑袋更晕了。奇怪，今晚高伯婴都没事，怎么自己这么晕呢？
他眨了眨眼，摆手拒绝，“你出去和决明坐着，我想睡会儿。”
“好，郎君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是。”白前听从吩咐，从车厢里退了出去。
等帘子重新落下，瞿济白佝着身子摸向床榻下方，那里放着个三寸见方的小匣子，位置隐蔽，特意藏在最里面。
他晃了晃脑袋，快速将匣子打开，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他到寻来的各种奇珍药物。
直觉告诉他，今日的酒不对劲，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临昌王所授意，他得提前做好防备才行。
“吁……”马车忽然停了。
决明攥紧缰绳，脊背瞬间绷得僵直，声音发颤，却强自稳住心神：“郎君……前方有人拦路。”
瞿济白闻声打开车帘，看到眼前一幕，心底一惊。
夜色浓稠如墨，街巷中央立着三名蒙面黑衣人，长剑出鞘，冷光映着夜色，煞气扑面而来，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可是瞿家瞿济白？”为首的黑衣人沉声开口，语气冷冽带着杀气。
“我家郎君乃是当朝中书舍人，尔等竟敢当街拦驾，胆大妄为！”
白前心头惊惶，却依旧挺身跃下车辕，挡在马车之前，声色俱厉地呵斥。
黑衣人低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不待二人再有半分反应，他手腕一振，长剑裹挟着凛凛寒光，径直朝着车厢疾飞出去。
“郎君小心！”
决明与白前同时惊呼，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剑锋擦着二人身侧掠了过去，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根本没有半点阻拦的余地。
瞿济白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破空而来，瞬间撕裂车帘。
寒芒刺眼，剑锋就在他眼前寸许之处。
到了此刻他才认清现实，终究高估了自己。
临昌王的狠绝，他始料未及。
面对这样直接的杀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