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温软的心里。
他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前几日,霍危楼虽然不理他,却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他以为今晚……他肯跟自己说话,肯让自己靠近,就是原谅他了。
原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个男人只是想弄清楚那个“李秀才”是谁,只是想把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活生生地揭开,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然后,再一脚把他踢开。
跟李文才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瞬间将温软淹没。
他再也站不住了。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书架才没有摔倒。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
他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哭喊。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拖着那条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腿,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霍危楼坐在书案后,眼睛虽然盯着兵书,可余光却一直锁在那个移动的白色身影上。
他看着他晃,看着他抖,看着他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妈的,不就是让他滚吗?
以前在军营里,他一天要说八百遍“滚”。那些糙汉兵痞哪个不是嬉皮笑脸地滚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
怎么到了这个小东西身上,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霍危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的兵书被他捏得变了形。
眼看着温软那只颤抖的手就要碰到门栓了。
只要他拉开那扇门走出去,他们之间就又会回到之前那种冰冷的、死寂的状态。
霍危楼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给老子站住!”
他猛地将手里的兵书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温软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霍危楼,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回头。
“老子让你走了吗?”霍危楼从椅子上站起来,几大步就走到了温软身后。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将温软完全笼罩。
温软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没有回头。
霍危楼看着他那纤细的、微微颤抖的后颈,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温软的胳膊将人转了过来。
对上的是一张挂满了泪痕、惨白的小脸。
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依赖,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霍危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疼。
他不喜欢看他这种眼神。
“哭什么哭?”他皱着眉,恶声恶气地吼道,“老子还没死呢,奔丧啊?”
温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霍危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子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最不会应付的就是眼泪。
尤其是这个小东西的眼泪。
“行了,别哭了!”他有些粗暴地用拇指抹去温软脸上的泪水,“再哭,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温软被他粗糙的指腹磨得脸颊生疼,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个躲闪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霍危楼的怒火。
“躲什么?”他捏住温软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嫌老子脏?”
“没有……”温软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你躲什么?”霍危楼的黑眸里燃着两簇火,“温软,你给老子听好了。从你进这个将军府开始,你就是老子的人。老子让你生,你才能生;老子让你死,你才能死!”
“没有老子的允许,你敢再给老子露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那个姓李的给拖到菜市口,一刀一刀活剐了!”
这番话,说得血腥又残忍。
可温软听着,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却莫名地往上浮了一点。
他不是要赶他走。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发脾气。
温软的眼睫颤了颤,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点点焦距。
“将军……”
“闭嘴!”霍危楼打断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温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霍危楼抱着他大步走回书案后,然后一屁股坐下。
温软就这么被他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圈在了怀里。
“老子问你,饭吃了没?”霍危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问道。
温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哪有心情吃饭。
“废物。”霍危楼骂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那盘他自己都没碰一下的桂花糕,递到了温软嘴边。
“吃。”
还是那个字,还是那副命令的口吻。
可这一次,温软没有再拒绝。
他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霍危楼就这么一手圈着他,一手喂他。
喂完桂花糕,又拿起桌上那个早就凉透了的馒头。
“张嘴。”
温软看着那个又干又硬的馒头有些犹豫。
“张嘴!”霍危楼没什么耐心地又吼了一句。
温软只好又张开了嘴。
霍危楼将馒头塞进他嘴里。
温软像只小仓鼠,两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努力地咀嚼着。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是消了一点。
他妈的,就这么个小东西,还得哄着喂才肯吃饭。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一个馒头下肚,温软被噎得直翻白眼。
霍危楼又端起桌上那杯冷茶递到他嘴边。
温软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把那口馒头顺了下去。
“将军……”吃饱喝足,温软的胆子也大了一点。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霍危楼,“您……还生气吗?”
霍危楼冷哼一声,没回答。
但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柔和了许多。
温软知道他这是不气了。
或者说,没那么气了。
他壮着胆子,伸出那只细瘦的手,轻轻抓住了霍危楼胸前的衣襟。
“将军,对不起……”他把脸埋在霍危楼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以后,再也不提那个人的名字了……”
“我心里……也没有他了……”
“真的?”霍危楼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问道。
“嗯。”温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叫李文才的男人在他心里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淡了。
尤其是在经历了被这个叫霍危楼的男人强行占有,又冷落了几天之后,他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这个男人。
想他的好,想他的坏,想他那凶巴巴的语气,和他那滚烫的、能把人融化的怀抱。
至于李文才……
他只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偶尔还会疼。
但,也仅此而已了。
霍危楼听着他那软软糯糯的保证,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散了。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温软的身子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危楼。
霍危楼的俊脸在烛火下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掩饰道:“看什么看?脸上有花啊?”
温软看着他那副嘴硬心软的别扭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像是冬雪初融,春暖花开。
霍危楼看得有些呆了。
他这才发现这个小东西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霍危楼的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低下头,朝着那双还在笑的眼睛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也不再是掠夺。
而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
他轻轻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
温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忘了呼吸,忘了挣扎,就那么傻傻地任由那个男人撬开他的唇齿探了进来。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霍危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急促地喘着气。
温软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把脸深深埋在霍危楼的怀里,不敢见人。
霍危楼抱着怀里这个软得像是一滩水的小东西,只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妈的。
周猛那个狗东西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想要忘了旧的,就得有新的。
从今以后,这个小东西身上、心里,都只能有他霍危楼一个人的印记。
“温软。”他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嗯……”怀里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以后在府里,老子就是规矩。”
“老子让你笑,你才能笑。老子让你哭,你也只能对着老子哭。”
“听见没?”
“嗯……”
“大声点!”
“听见了!”
温软仰起头看着他,那双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嘟着。
那副又乖又软的样子看得霍危楼小腹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又想欺负他的冲动。
不行。
这小东西身子还没好。
“行了。”他将人从怀里拎起来放在地上,“时辰不早了,滚回去睡觉。”
温软站稳了,看着他小声地问:“那……将军您呢?”
“老子还有军务要处理。”霍危楼说着又坐回了帅案后面,拿起一卷竹简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温软“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他以为今晚……他们可以一起睡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专注的背影。
“将军,您……也早点歇着。”
说完,他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等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霍危楼才将手里的竹简“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妈的,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