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萧祇去捡柴火,柯秩屿在潭边收拾那些采来的草药。
等萧祇抱着一捆干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柴堆好,点火。
火光跳起来,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柯秩屿把草药摊在一块石头上,借着火光分拣。
萧祇坐在火边,看着他的动作。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冲淡了些。
他低着头,手指很稳,把那些草药一根根分开,根归根,叶归叶。
萧祇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移开目光,盯着火堆。
“那个……”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柯秩屿抬头看他。
“那草,能用多久?”
“晒干能放半年。”
萧祇点了点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柯秩屿把分好的草药收起来,站起来。
“我去洗一下。”
萧祇愣了一下。
柯秩屿已经往水潭那边走了。
萧祇坐在火边,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洒在水潭上,亮晶晶的。
柯秩屿站在潭边,弯腰试了试水温。
然后他解开衣带,把外衣脱了。
萧祇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月光下,那具身体修长,皮肤泛着淡淡的白。
肩胛骨的轮廓,腰线收进去的弧度,还有……
萧祇猛地移开目光。
他盯着火堆,耳朵却竖着,听着那边的水声。
水声哗哗,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他忍不住又看过去。
柯秩屿已经站在水里,水深及腰。
月光照在他身上,水波晃动着,把他的影子打碎又拼起来。
他正低着头,用手撩水洗头发。
萧祇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涌到脸上,涌到鼻子里。
他抬手摸了一下。
血。
萧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点殷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边水声停了。
柯秩屿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萧祇猛地别过脸,用手捂住鼻子。
“没、没事。”
柯秩屿没再问。
水声又响了。
萧祇赶紧用手捧了点溪水,把鼻子洗干净。
血还在流,他仰着头,用袖子堵着。
过了好一会儿,血止住了。
他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柯秩屿已经洗完,正从水里走上来。
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在腰窝那里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滑。
萧祇觉得那口血白止了。
他再次捂住鼻子。
柯秩屿走回来,披上外衣,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了一眼萧祇捂着鼻子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指缝里渗出来的那点红。
“上火了?”
萧祇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柯秩屿走到他旁边,蹲下,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粉,递给他。
“薄荷粉,吸进去能止鼻血。”
萧祇接过,闷闷地说:“不用。”
柯秩屿看着他。
那目光让萧祇更不自在了。
他把药瓶塞进怀里,站起来,往水潭那边走。
“我也去洗一下。”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萧祇站在水潭边,深吸了几口气。
月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影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狼狈得很。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多大的人了,看个人洗澡就看出血来?
他把衣服脱了,跳进水里。
水很凉,激得他浑身一抖。
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让冷水包围自己。
脑子里那些画面却赶不走。
月光,皮肤,水珠。
萧祇又骂了一句,把头埋得更深。
等他憋不住气浮上来的时候,发现柯秩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潭边。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平静。
萧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水里,水深到胸口,月光照在身上,也是亮的。
柯秩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他开口:
“还挺大。”
萧祇愣住了。
他站在水里,脑子一片空白,看着柯秩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柯秩屿回头。
“别泡太久,水凉。”
萧祇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拍在他身上,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想起刚才那句话。
一股热流又往上涌。
他赶紧按住鼻子。
还好,这回没出血。
——————
萧祇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旁边是空的。
萧祇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水潭边没有人。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堆冷灰。
石头上那几株草药也不见了。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林子很静,只有鸟叫。
他的手按上刀柄,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祇抬头,柯秩屿坐在一棵树上,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正看着他。
萧祇松开刀柄,
“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时辰前。”
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声音。
“走吧,前面有人。”
萧祇的眼神变了,
“什么人?”
柯秩屿把手里那片叶子递给他。
叶子上有血。
已经干了,但没超过一天。
“北边三里,有打斗的痕迹。
死了七八个。”
萧祇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着他,
“幽冥府的?”
“不像,伤口不一样。”
两人往北走。
走了三里,果然有打斗的痕迹。
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树干上还有刀痕。
萧祇蹲下,翻了一具尸体。
穿着杂色衣裳,不是幽冥府的人。
伤口在胸口,一刀毙命,刀口很窄,不是普通刀剑。
他站起来,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正掰开那人的手看。
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小块布料,青色的。
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柯秩屿把那块布料拿起来,看了看,
“秦墨。”
“他杀的?”
柯秩屿摇头,
“不是他杀的,是他留下的。”
萧祇盯着那块布料。
青色的,半旧的,和秦墨那天穿的一样。
柯秩屿站起来,看着四周,
“他在给我们留记号。”
“留记号干什么?”
“想见我们。”
“见我们干什么?”
“关于第四片残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