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
柯秩屿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周围的痕迹。
折断的树枝,被踩过的草,树干上不起眼的划痕。
那些痕迹很轻,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萧祇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做这些。
走了一个时辰,柯秩屿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棵老树,树干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树干上有一道划痕,很新。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
“东边。”
“你怎么知道是往东?”
柯秩屿指着划痕下面的树皮。
树皮上有几个细小的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
“银针扎的。”
萧祇迅速反应过来,
“他留下的?”
柯秩屿点头。
萧祇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
“他想把我们往东引?”
“嗯。”
“东边有什么?”
柯秩屿想了想,
“阴山十八寨的地盘。”
————
两人没往东走。
柯秩屿选了南边。
萧祇跟在他后面,没问为什么。
走了一天,前面出现一片石山。
石头都是灰白色的,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矿洞,洞口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
柯秩屿在洞口停下,往里看了一眼。
“今晚住这儿。”
萧祇皱眉,
“矿洞?”
柯秩屿已经钻进去了。
萧祇跟上。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祇摸出火折子点燃,火光跳动,照亮了周围。
洞壁上有凿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根锈蚀的铁镐,还有一堆碎矿石。
往里走了几十步,空间忽然开阔起来,是个不小的石室。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木箱,已经朽了。
萧祇四处看了看,问道:
“以前采什么的?”
柯秩屿蹲下,捡起一块矿石看了看。
“铁。”
他把矿石扔掉,站起来。
“死了不少人。”
萧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有一堆白骨,衣服早就烂没了,骨头散落一地。
他收回目光。
柯秩屿已经开始清理一块地面。
萧祇出去捡柴火。
等他把柴抱回来的时候,柯秩屿已经把地扫干净了,正蹲在那儿,用一块石头把几株草药捣碎。
萧祇把柴放下,点火。
火光燃起来,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堂堂的。
柯秩屿把捣好的草药敷在萧祇几处伤口上,那些伤口不大,但一直没好好处理,有的已经开始发红。
萧祇看着他弄,想到秦墨的所作所为,问道:
“那个秦墨,到底想干什么?”
柯秩屿头也没抬,
“找那批银子。”
“找到了又能怎样?”
“那是他的事。”
“他要是跟阴山的人搅在一起,迟早把自己坑死。”
柯秩屿敷完药,把手擦干净。
“那是他的事。”
萧祇看着他,柯秩屿对上那目光。
“你想帮他?”
“不想。”
柯秩屿点了点头。
第二天醒来,萧祇发现柯秩屿不在洞里。
他坐起来,手已经按上刀柄。
洞外有说话声。
他走过去,贴着洞壁往外看。
柯秩屿站在洞口,面前站着一个人——秦墨。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
看见萧祇出来,他扯了扯嘴角。
“早。”
萧祇的手没从刀柄上松开。
秦墨看着他的动作,急忙道: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垂着的手臂,
“我也打不了。”
柯秩屿开口:
“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们留的痕迹太明显,稍微会追的人都能找到。”
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
秦墨看着他的眼神,随即苦笑了一下,
“骗你的。
我在那片衣服身上撒了药粉,千里香。
三天之内,只要在十里之内,我就能闻到。”
萧祇的眼神越来越冷。
秦墨举起那只还能动的手。
“别急。
我撒药粉的时候,虽然确实没安好心。
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是来求你们的。
阴山的人,不是雇我,是抓我。
他们知道我在找那批银子,想让我带路。”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我跑了,但跑不掉。
他们的人就在后面,最多一个时辰就到。”
“所以呢?”
秦墨看着他。
“再帮我一次,我告诉你们第五片残片在哪儿。”
秦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你们不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柯秩屿接住。
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我师父的,他死之前留给我的。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柯秩屿看了那块玉牌一会儿,收起来。
“进来。”
秦墨没想到这么容易。
柯秩屿已经转身往里走了,愣了一下。
秦墨看向萧祇。
萧祇让开洞口。
秦墨踉跄着走进去。
————
一个时辰后,洞外传来动静。
萧祇站在洞口阴影里,往外看。
二十几个人,都拿着刀。
为首的是个独眼的老头,头发花白,左边脸上有一道旧疤。
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北地寒鸦的人。
萧祇认出那个老头——寒鸦的二当家,秃鹫死后,就是他接的位。
那些人往洞口走。
走到二十步的时候,二当家一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从马上下来,提着刀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向萧祇藏身的阴影。
“出来。”
萧祇没动。
二当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难听。
“影子,我知道你在那儿。
秃鹫死在你手里,我记着呢。”
萧祇从阴影里走出来。
二当家打量着他,独眼里闪着光。
“年轻,比我想的年轻。”
他把刀扛在肩上。
“秃鹫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不冤。
但我不一样。”
萧祇还是没说话。
二当家往前走了一步,
“我杀人的时候,你还没断奶。”
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那速度根本不像一个老头。
鬼头大刀带着风声劈下来,萧祇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胸口过去,砍在地上,石头崩裂。
萧祇反手一刀刺过去。
二当家不退,刀身一横,架住他的刀。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萧祇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
二当家盯着他,
“就这点力气?”
他猛地发力,把萧祇震退三步。
萧祇稳住身形,握紧刀。
二当家又冲上来。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萧祇躲闪不及,刀锋划过他左臂,血涌出来。
他咬着牙,反手一刀刺向二当家肋下。
二当家侧身,那刀划在他腰侧,只破了层皮。
两人分开,都喘着气。
萧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厉害,整条袖子都红了。
二当家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伸手摸了一下那点血迹,放进嘴里舔了舔。
“有点意思。”
他笑了笑,
“可惜,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