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
那二十几个人冲上来。
萧祇握紧刀。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人被他斩倒,第二个,第三个——他杀了三个,但更多人围上来。
一把刀砍在他后背,他反手把那人捅死,另一把刀又砍在他肩上。
血把他整个人染红了。
二当家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影子,你今天要死在这儿。”
萧祇没空有功夫说话。
他又斩倒一个,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只知道那些人还在往上涌,而他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走。
第九个倒下的时候,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一把刀从侧面砍过来。
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刀锋砍在他左肩上,卡在骨头里。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进那人胸口。
那人倒下去,那把刀还卡在他肩上。
萧祇伸手,把那把刀拔出来,扔在地上。
血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手背上,滴在地上。
二当家看着他,眼神变了,
“疯子。”
萧祇握着刀,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剩下的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二当家往前走了一步。
“够了。”
他看着萧祇。
“你杀了十几个,够本了。
现在该我了。”
他提起刀,朝萧祇走过去。
萧祇握紧刀。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洞里飞出来,直取二当家的后颈。
二当家察觉到风声,侧身躲开。
那枚银针擦着他耳朵过去,钉在后面的树上,针尾还在颤。
他转过身。
柯秩屿站在洞口,手里扣着三枚银针。
二当家盯着他,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医仙。”
二当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祇,忽然笑了。
“一个快死的,一个会扔针的。
有意思。”
他往前走,柯秩屿的手抬起来。
二当家停下。
他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能杀死他的人。
二当家想起一些事,关于医仙的传言。
说他从不医活人,只医将死之人。
说他身边那个影子杀了多少人,他就救了多少人。
还说他……从没人见过他出手。
二当家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息,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走。”
他手下的人愣了一下,二当家又说了一遍。
“走!”
他翻身上马,看了萧祇和柯秩屿一眼。
“今天饶你们一命。
下次见面,一个都别想跑。”
他一夹马腹,带着人走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消失在林子里。
然后他腿一软,往下倒。
柯秩屿扶住他。
萧祇靠在他身上,喘着气,
“那老头……怎么走了?”
“怕死。”
萧祇笑了一下,扯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柯秩屿扶着他往里走。
秦墨靠在洞壁上,看着他们进来。
“那个二当家,我见过。
他杀人不眨眼,怎么会走?”
柯秩屿没理他,把萧祇放在地上,开始处理那些伤口。
秦墨看着柯秩屿给萧祇包扎,问道:
“你刚才要是出手,能杀几个?”
柯秩屿头也没抬,
“试试?”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试。我腿断了。”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萧祇偶尔的闷哼声,和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滋滋声。
萧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只记得柯秩屿的手一直没停过。
撒药,包扎,缠绷带。
那些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但每一次触碰都实实在在。
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洞里还是黑的。
火光早就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响一声。
萧祇动了动。
疼。
浑身都疼。
左肩那道伤口被包扎得很好,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但稍微一动就扯得疼。
后背那几道口子也在跳着疼,像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
他忍住了,没出声。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有人。
柯秩屿就坐在他旁边,靠得很近。
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萧祇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那老头冲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力气从身体里流走,眼前开始发黑,手脚不听使唤。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那种感觉里。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没带哥哥出去。
还没把那些破事解决完。
还没——
还没够。
后来那老头退了。
萧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最后的。
他只记得柯秩屿扶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连站都站不住。
要是没有他在,今天那老头不会退。
萧祇知道这个。
他太清楚了。
那老头不是怕他。
他杀了十几个人,自己也快死了,那老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老头退,是因为洞口站着的那个人。
因为那三枚银针。
因为那双眼睛。
萧祇盯着黑暗里那个轮廓,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刚抬起来,就碰到另一只手。
那只手是温的,指节分明,正搭在他手腕上——柯秩屿一直在把着他的脉。
萧祇愣了一下,那只手收了回去。
“醒了?”
柯秩屿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萧祇“嗯”了一声。
柯秩屿没再说话。
萧祇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稳。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年在药王谷,每次出完任务回来,他把脑袋抵在他肩上,说“让我缓缓”。
想起他在客栈里喝醉,蹲在地上抓着他的袖子,说那些疯话。
想起桃花林里,他把那枚玉坠递过去,心跳得快要炸开。
那些时候,他都在。
每一次他回头,他都在。
萧祇闭了闭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坐在旁边。
离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他伸出手,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先是碰到了衣角,不算柔软的布料。
然后是手,那只手刚给他把过脉,还带着一点凉意。
萧祇握住那只手。
没说话。
柯秩屿也没挣开。
萧祇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凉凉的,慢慢被他捂热。
他想起刚才那些刀砍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那些念头。
他还没够。
他还要很多很多年。
还要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