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阳，暖得像融化的蜜糖，淌过青瓦白墙，淌过巷口的老槐树，将一切都染上温润的感觉。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前面就是冯蘅住的巷子了。”叶孤城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扇虚掩的朱漆木门，屋檐下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西门吹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我们远远看看便好。”
他们这次来，本就没想打扰。
冯涛过世后，叶孤城依诺时常托人送来些药丸与银两，却再未亲自登门。他们孤儿寡母的不方便，冯蘅的母亲没过两年也撒手人寰，留下孤女跟着舅父生活，后来由舅父做主，嫁给了他世交的儿子，听说那户人家是，家境殷实，才华不错，性子也温和。
两人缓步走到巷口，隐在老槐树的浓荫里。恰在此时，那扇朱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
正是冯蘅。
她比几年前长开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妇人的温婉。只是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步子也走得缓慢，一手轻轻护着腹部，那里已微微隆起，显然是有了身孕。
“少夫人，慢点走，仔细脚下。”丫鬟在一旁小心地扶着她。
冯蘅笑了笑，声音轻柔：“不妨事，每日出来走走，对孩子好。”
她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流云，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虽不算容光焕发，却也透着几分初为人母的喜气。
叶孤城看着她护着腹部的动作，眉头微蹙。冯蘅自幼体弱，全靠那九花玉露丸吊着元气，一年一颗，虽不能让她与常人一般康健，却也能保她平安二三十年。可如今她有了身孕，女子生产本就耗损元气，她这身子……
“她停了九花玉露丸。”西门吹雪低声道。他懂医理，自然知道孕妇忌用寒凉药物，九花玉露丸虽能补气，却性偏凉，孕期服用，怕是会伤及胎气。
叶孤城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思忖。当年留下九花玉露丸，是想着帮她调理身子，却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有孕。如今这情况，那药不能再吃了，可没了药，以她的体质，怕是很难撑过这孕期。
“也不知她夫君待她如何？”叶孤城自言自语。
西门吹雪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快步从街角走来，手里拿着件素色披风，见到冯蘅，立刻加快脚步，将披风细心地给她披上，又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冯蘅笑靥如花。
“看起来，还不错。”西门吹雪收回目光，“那男子眉宇平和，动作也细心。”
叶孤城松了口气。有个体贴的夫君照拂，总比独自硬撑要好。他看着冯蘅被那男子小心地扶着，慢慢往巷口的石板路走去，两人偶尔低语几句，身影依偎在一起，倒真有几分“琴瑟和鸣”的模样。
“走吧。”叶孤城转身，“既然安好，我们便回吧。”
西门吹雪与他并肩往巷外走，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巷内的安宁。
“她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叶孤城感叹，“此时受孕是她的选择，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拖一拖吧。”
“好。”西门吹雪点头，“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叶孤城应了。他不想让冯蘅知道他们来过，这份照拂，本就是为了兑现对冯涛的承诺，不必让她记挂。
两人走出巷子，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叶孤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朱漆木门，冯蘅与她夫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深处，只留下那大红的灯笼，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希望她不会后悔。”叶孤城轻声道。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
江南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两人的衣袂。他们没有再停留，顺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出了这座喧闹的城镇，往码头的方向而去。
海船已经在码头等候，桃花岛的方向，海天一色，清明如洗。叶孤城望着那片熟悉的蔚蓝，心里的担忧淡了些，只希望下次再来时，能找到让冯蘅平安生产的办法。
二人回到桃花岛时，是个格外澄澈的晴天，阳光透过洗过的空气，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略微休息一天后，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数十本医书，从《千金方》到《本草纲目》，甚至还有几本手抄的民间验方。
“这味药虽能补气，却性烈，怕是不适合她虚弱的体质。”叶孤城指着其中一页，眉头紧锁。冯蘅的身子底子太薄，寻常的补药受不住，猛药更是碰不得，想要配出一味既能在生产时护住她元气，又不至于伤及根本的药，难如登天。
西门吹雪指尖划过另一本医书，目光落在“固本培元汤”的条目上：“试试用‘雪莲’配伍‘红枣’？雪莲性温，能固气，红枣养血，或许可行。”
“雪莲药力过强，”叶孤城摇头，“她怕是消受不起。”
两人沉默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从江南回来后，他们便开始钻研这味药，一晃已是两个月。每日里，不是埋首医书，就是在药圃里试验配伍，连叶星辰从大理寄来的信，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搁在一旁。
“或许，可以用‘温养’之法。”西门吹雪忽然开口，目光亮了起来，“不用猛药，以数味温补药材配伍，借生产时的气血运行，将药力缓缓注入经脉，护住心脉即可。”
叶孤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以‘黄芪’‘党参’打底，辅以‘枸杞’‘山药’，再加上一味‘人参’？”人参虽不及雪莲珍贵，却有“吊命”之效，性子温和，最是适合虚弱之人。
“对。”西门吹雪点头，“再佐以宁神药，防止生产时心神失守。如此配伍，虽不能根治她的体虚，却能在最凶险的时刻护住她一口气，保她平安生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