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萧惊渊不知道。
可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
正月二十,早朝。
萧惊渊刚在龙椅上坐下,就有人站了出来。
是礼部的张尚书,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他手持笏板,颤颤巍巍地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臣有本要奏!”
萧惊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尚书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他的声音都在抖,“臣听闻陛下要册封谢清辞,此事万万不可啊!”
——
满殿哗然。
虽然私底下早就传开了,可谁也没想到,张尚书会在朝堂上直接捅破。
萧惊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尚书,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张尚书见他不语,以为他有所松动,便更加激动起来。
“陛下!”他重重叩首,“自古以来,从未有帝王册封男子为后!这是有违祖制,有违天道,有违人伦啊!”
他抬起头,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
“陛下若执意如此,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后世子孙会怎么看待陛下?臣……臣死谏!”
——
说完,他又重重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满殿的朝臣,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低下头,不敢多看。
有人交换眼色,心里盘算着。
还有人,悄悄站出来,跟着跪下。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臣也附议!册封男子,古今未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殿中央跪了一片。
萧惊渊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
有老臣,有宗亲,有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墙头草。
他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宗人府的赵王爷,萧惊渊的皇叔。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虽然没有跪下,可那脸色,比跪着的还难看。
“陛下,”他开口,声音沉沉,“臣是宗人府的人,管的就是皇室规矩。这事,臣不能不说几句。”
萧惊渊看着他。
赵王爷继续道:“陛下要册封谢清辞,臣不反对他这个人。可他是个男子!男子为后,宗庙怎么供奉?史书怎么记载?往后皇子皇孙,该怎么称呼他?”
他顿了顿,看着萧惊渊的眼睛。
“陛下,这些事,您想过吗?”
——
萧惊渊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朕想过。”他说。
赵王爷愣住了。
萧惊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朕想过,”他说,“宗庙怎么供奉,史书怎么记载,皇子皇孙怎么称呼。朕都想过了。”
他看着满殿的人,一字一句道:
“可朕不在乎。”
——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帝王,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正闪着的、不容置疑的光。
萧惊渊继续道:“祖宗之法,是人定的。朕是皇帝,朕想改,就能改。”
赵王爷的脸色变了。
“陛下!”他上前一步,“您这是……”
萧惊渊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那些跪着的人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最前面的张尚书。
张尚书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萧惊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张爱卿,”他说,声音淡淡的,“你说你死谏?”
张尚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
张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惊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寒。
“你想死,”他说,“朕可以成全你。”
——
张尚书的脸色,瞬间白了。
萧惊渊直起身,看着满殿的人。
“还有谁?”他说,“还有谁要死谏?”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萧惊渊等了一会儿,点点头。
“既然没有,”他说,“那就退朝。”
——
他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声音淡淡的。
“张尚书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不配再管礼部的事。即日起,回家养老去吧。”
说完,大步离去。
——
满殿的人,跪了一地。
张尚书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
萧惊渊走出大殿,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
总管太监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回御书房吗?”
萧惊渊摇摇头。
“去偏殿。”他说。
——
他推门进去时,谢清辞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他进来,谢清辞放下书,抬起头。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陛下,”他轻声问,“朝上的事,臣听说了。”
萧惊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谢清辞的手。
谢清辞任他握着,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惊渊才开口。
“清辞,”他说,声音有些哑,“你会不会觉得……朕太狠了?”
谢清辞看着他。
他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此刻正藏着的一丝不确定,看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萧惊渊的脸。
“陛下,”他说,“您不狠。”
萧惊渊看着他。
谢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您只是……想护着臣。”
——
萧惊渊听着这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他把谢清辞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清辞,”他说,“你放心,朕一定办成。”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臣放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