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定在三月初八。
礼部的官员翻了三天黄历,最后挑了这个日子。说是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谢清辞听了,只是笑了笑。
对他来说,哪天都一样。
只要那个人在身边,天天都是好日子。
——
可礼制不能废。
按照规矩,大婚前七日,新人不能见面。谢清辞需回谢府待嫁,等着萧惊渊来迎亲。
谢清辞收拾东西那天,萧惊渊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谢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陛下,”他轻声说,“臣只是回去住几日。”
萧惊渊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七日。”他说。
谢清辞点点头。
萧惊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太长了。”他说。
——
谢清辞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在萧惊渊身边坐下。
“陛下,”他说,“七日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萧惊渊看着他,不说话。
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萧惊渊的眉心。
“臣每天都给您写信。”他说。
萧惊渊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真的?”
谢清辞点点头。
“每天一封,”他说,“写臣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想了什么。”
萧惊渊看着他,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那朕也写。”他说。
——
谢清辞回谢府那日,萧惊渊亲自送他。
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谢清辞下了车,回头看他。
萧惊渊站在车边,看着他的眼睛。
“记得写信。”他说。
谢清辞点点头。
“第一天就写。”他说。
萧惊渊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轻轻把谢清辞揽入怀里。
好久长松开。
“去吧。”等朕来娶你。
——
第一天,谢清辞的信傍晚就送到了。
很短,只有几行字。
“臣一切都好。吃了母亲亲手做的莲子羹,很好喝。窗外的梅花开了,想起陛下折给臣的那枝。想陛下。”
萧惊渊捧着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提笔回信。
“朕也想你了。”
就五个字。
总管太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陛下这信,也太短了。
——
第二天,谢清辞的信又来了。
长了一些。
“今日见了几个堂姐妹。她们问臣,陛下对臣好不好。臣说自然是好的。她们又问,怎么个好法?臣想了想,竟不知从何说起。因为陛下对臣的好,太多了。”
萧惊渊看着这封信,嘴角翘了起来。
他回信写了五个字。
“朕只对你好。”
——
第三天,谢清辞的信。
“今日下雨了。臣站在窗前看雨,想起那日陛下冒雨来偏殿,衣裳都湿了。臣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傻。现在臣也想冒雨回去看陛下,方体会到雨天思念更浓。”
萧惊渊看完,坐不住了。
他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
总管太监看着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怎么了?”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说。
可他那眼神,怎么也掩藏不住那份深深的想念。
——
第四天,谢清辞的信没来。
萧惊渊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
没有信。
他坐立不安,折子也批不进去,饭也吃不下。
总管太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陛下,”他试探着说,“许是谢公子有事绊住了,信明日就到了。”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
“万一病了呢?”他说。
总管太监愣住了。
萧惊渊站起身,步履匆匆往外走。
“备马。”他急促说。
——
夜已经深了。
谢府的后门,静悄悄的。
萧惊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礼制规定,新人婚前不能见面。
可他忍不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他才忍过三日,就想他入骨。
他不敢想,还有四天要怎么熬。
——
他翻墙进去的
熟门熟路,很快走到了谢清辞的院子。
院子里还亮着灯。他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谁”。
萧惊渊没说话,又敲了敲。
门开了。
谢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惊喜,还有一种萧惊渊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他轻声唤道,“您怎么……”
萧惊渊没等他说完,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无声的诉说着他的思念,与担心。
——
谢清辞被他抱着,能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
是欢喜。
是——这人,真的想他了。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萧惊渊的腰。
“陛下,”他轻声说,“臣也想您。”
——
萧惊渊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清辞,”他说,“朕受不了了。”
谢清辞看着他。
萧惊渊继续道:“一天不见,就想。两天不见,就慌。三天不见……”
他顿了顿,有点小委屈的样子,带着撒娇的语气说。
“朕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
谢清辞听着这话,看着他那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表现出来的真实情感,想笑,可眼眶有些发酸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的委屈,思念和认真——
轻轻依偎在萧惊渊怀里笑着说:
“臣也是。”
萧惊渊看着他,又把他揽紧了一些。
“还有四天,”他说,“朕每天都来。”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甜甜的。
“好臣等陛下。”
——
那夜,萧惊渊在谢府待了很久。
他们坐在窗前,说着话。
谢清辞给他讲这几日的事,讲母亲做的菜,讲堂姐妹问的那些问题,讲他每天站在窗前看雨时想的那个人。
萧惊渊听着,嘴角一直翘着。
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萧惊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明日朕还来。”他说。
谢清辞点点头。
“臣等您。”他说。
——
萧惊渊翻墙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站在窗前,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满足。
有他在,什么都好。
哪怕要等四天,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