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透过窗棂,把房间染成一片柔缓的暖色。
上好的雕花梨木床有节奏的下陷,隐忍作响的声音像是被夜色捂住了嘴。
裴斩的指尖穿过沈择玉柔软的发缝间,安抚着他沉溺又难耐的情绪。
“执瑾,执瑾……”
裴斩一声声呼唤着怀中如珍如宝的人。
沈择玉只能给出呜咽不清的回应,这一夜,他感觉自己达到了顶峰。
酣畅淋漓,极尽缱绻。
一夜欢愉。
宿醉和疯狂过后,沈择玉醒来就意识到不妙。
这不是云苏城的酒楼,是侯府。
昨晚他和裴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府中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到?
而且还叫了三次热水……
更重要的是,此事一定会传到沈岳耳中。
完了完了。
他爹要是知道他是个断袖,还不得把他屁股敲开花?不许垫垫子的那种?
沈择玉凌乱了,第一反应就是跑。
“去哪儿?”
沈择玉的裤子刚穿了一条腿,裴斩就醒了,单手撑头,侧躺着看着他。
“咳咳,这都什么时辰了,该起床了,你不用上朝的吗?”
裴斩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上来。
“皇上特意准许我休息七日,不必上朝。”
“哦,那你继续睡吧,我睡不着了,出去一下。”
沈择玉快速把另一条裤腿穿上,穿上外衫系好腰带,踩上鞋子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想了想,转而迈向窗户。
裴斩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忙来忙去,直到看着他打开窗户,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
裴斩听到动静,迅速下床来到他身边。
然后看到沈岳负手而立,站在窗外看着他们,面色阴沉的犹如暴风雨来临。
沈择玉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爹。
“爹,你大早上不睡觉,跑我窗外来干什么?”
沈岳冷眼看着他,“还知道我是你爹?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大早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一连三问,让本就心虚沈择玉更加慌乱无措。
“那个,爹,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将他揽到身后。
裴斩护在沈择玉身前,他身上还穿着里衣,却仍十分守礼地对沈岳作了一揖。
“侯爷息怒,昨晚我与执瑾都喝醉了酒,我本想送他回府,不曾想酒意上头,宿在了侯府,还请侯爷恕罪。”
此话一出,沈岳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对着沈择玉斥道。
“你看看小裴将军,谦谦有礼,端方雅正,再看看你,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
“回来也不知道给你爹我请个安,中了毒也不吭声,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还没老到什么都听不得知不得的地步吧?”
哎?
沈择玉眨眨眼,愣了一下。
原来他爹只是担心他?
裴斩连忙解释,“侯爷误会了,执瑾刚醒,醒来就打算去您院子里请安的,一时着急,连衣服都没穿好。”
“是吗?”
沈岳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了沈择玉一眼,他养了十多年的儿子,他能不知道什么尿性吗?什么时候给他请过安?
反应过来的沈择玉立即把话接了过来,腰板挺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啊,我懂事一回你还不乐意了,想必我从云苏城给你带回来的东西你也不会稀罕。”
沈岳一听,注意力立马被转移。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给我带东西了?”
“那是,爹,你应该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精神。”
沈岳哼了一声,看他的眼神依然恨铁不成钢。
“行了,别嘴贫了,赶紧收拾收拾来书房,我有话要问你。”
“好嘞爹。”
窗户一关,沈择玉松了口气。
昨晚他和裴斩闹出的动静应该还没人告诉沈岳,沈岳还不知道他和裴斩的关系。
哪知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裴斩给他放了一个惊雷。
“其实昨晚回来以后,我去见了侯爷,坦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
沈择玉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高了八个度。
“你你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坦白的吗?”
看到他反应这么大,裴斩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见不得人,是我不配了。”
沈择玉脑子有点懵,“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跟我爹坦白?”
裴斩抬眸仰望房梁,依然沉浸在失望又受伤的情绪中。
“执瑾,答应我,如果你不想公布我们的关系,那就一视同仁,也不要公布和他们的好吗?”
沈择玉:“……”
没工夫搭理他的伤春悲秋,沈择玉咬牙切齿地问。
“所以,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跟我爹说!”
裴斩清咳一声,回过神来。
“没有,刚才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
没有就好。
沈择玉松了口气,骂骂咧咧。
“以后这种玩笑能不能别随便开?知不知道很吓人?”
大业未成,大仇未报,他之前已经够放纵了,好不容易查到了点线索,绝不能在这种时候闹出点别的事。
而且还要考虑沈岳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一直对自己心怀愧疚,要是知道故人的儿子被他养成了断袖,估计接受不了吧?
沈择玉心思杂乱,并没有注意到裴斩眼底越发浓重的失落。
两人各自收拾好后,就一同去前院的书房。
沈择玉有些疑惑地看着和他并肩前行的裴斩。
“我去见我爹,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斩眉眼上扬,一本正经地道:“我去见我未来的爹。”
沈择玉瞬间警惕起来,语气中满含警告。
“裴斩,你可别乱来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裴斩顿住脚步,握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
“那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执瑾,我等不及了,我怕我一个疏忽,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沈择玉叹了口气,“我说裴少将军,你曾经的意气风发呢?就这么没自信?”
“因为执瑾太美好,我的敌人太多,他们都对你虎视眈眈……”
“好了好了。”沈择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的我就跟个案板上的肉似的,人人都想来咬一口。”
裴斩笑着回他:“肉得做熟了才能吃,你觉得你是生肉还是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