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择玉刚要回答,就隐约察觉出他话里有套。
“你少扯些有的没的,还见不见你未来的爹了?”
裴斩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
“执瑾,你的意思是确定会给我名分了?”
沈择玉哼了哼,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了这个问题。
“看你表现。”
裴斩唇瓣轻扬,溢出一声低笑。
“好,我定会让你满意。”
他快步跟了上去。
侯府书房。
沈岳看着书桌上摊开的书信,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知道沈择玉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但没想到查到了这么多。
看来当年事情的起因已经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嘹亮的声音。
“爹,你儿子来咯!”
沈岳面色一变,立即把书信收到袖子里,斥道。
“兔崽子,嚷嚷什么?想让全京城都知道我有你这么个臭小子吗?”
但看到一同进门的裴斩时,他的面色又变了。
“裴少将军也来了?快坐,我儿这一趟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沈择玉有些不服气,“老头,你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
沈岳反手给他脑门来了一记爆栗,“我要是有裴少将军这么个亲儿子就好了,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比。”
沈择玉揉着微麻的额头,敢怒不敢言。
裴斩却一下子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
“若侯爷想,晚辈还是有机会能成为您儿子的,这是晚辈的荣幸。”
沈择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让你逮着机会认爹了是吧?
怕他一会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沈择玉连忙转移话题。
“爹,你叫我来想跟我说什么?”
沈岳这才想起正事,但裴斩在这里,那件事自然不好开口,于是便问起了在云苏城的种种。
沈择玉一开口就是不着调的话,沈岳索性不听他说,都是裴斩在答。
裴斩事无巨细地讲述了沈择玉如何巧妙破案,恨不得把功劳都放在他身上。
沈岳听得连连感叹,还不忘斥责一旁无聊到把瓜子摆成八卦阵的沈择玉。
“听听人家裴少将军,推功让贤,不骄不躁,再看看你……嘶,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沈择玉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道:“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刚才可一句话都没说,都让裴斩说,这不算推功让贤,不骄不躁吗?”
“少贫嘴。”
“我说的是实话。”
沈岳懒得再跟他掰扯,转头客气地对裴斩道。
“裴少将军,天色不早了,想必裴老将军已在府中等你,我就不厚着脸皮留你吃饭了。”
裴斩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适时告辞。
“那晚辈过些时日再来看望您。”
“好好好。”
送走裴斩,沈岳揉了揉眉心,屏退下人,关上了门。
沈择玉也收起了刚才没个正形的模样,神色严肃了几分。
沈岳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冷声问。
“都查到了?”
沈择玉伸手一搅,用瓜子摆好的八卦阵被弄乱了,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还没查到全部,但八九不离十了。”
沈岳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怅然。
“知道瞒不住你,可……你就算查到真相,又能如何?皇权在上,谁也没法撼动。”
沈择玉没说话,静默了许久之后,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爹,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接过来?不怕我是个烫手山芋,随时都能让侯府踏入深渊?”
沈岳身躯一震,明知早晚会回答这个问题,心还是止不住颤了一下。
“想知道?”
“嗯。”
沈岳饮了口茶,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了几趟,最终看着墙上那幅江南山水画,停住了脚步。
他心里清楚,一旦说出当年的起因,自己怕是要被沈择玉恨上了。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沈择玉能查到那些,这些也瞒不住他,说不定他早就查到了。
“当年,是我举荐了你爹,才让他进了京,有了做皇商的机会。”
“你爹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我早就淹死在云苏城的溪湖里了。”
“我本想着那对他,对于整个楚家来说,是个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可谁曾想树大招风,是我害了他……”
沈岳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仰头,想把鼻尖的酸意憋回去。
“玉儿,你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害了你们。”
良久,身后都没有传来沈择玉的声音,但肩上却多了一只手。
沈择玉语气平静,没有沈岳预想中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爹,你那不是害。”
沈岳本来都快把泪意憋回去了,听到这话险些决堤。
“玉儿……”
他刚要老泪纵横,就听沈择玉紧接着道。
“你那是好心办了坏事。”
沈岳狠狠一噎,哭笑不得。
“那你怪我吗?”
沈择玉顿了顿,神色依然毫无波澜。
“爹,就算真要怪,也不能只怪你一个人不是吗?”
沈岳愣了愣,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安慰还是真的在怪他。
他决定再抢救一下。
“玉儿,爹真的不是有意为之,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放弃过调查……”
沈择玉又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老头儿,我都明白,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都记着呢。”
沈岳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沈择玉就一脸嫌弃的啧啧摇头。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比我还邋遢,你看看人家裴老将军,比你体面板正多了……”
回旋镖猝不及防地扎了回来,沈岳又气又好笑。
“你这臭小子,还埋汰上我了。”
沈择玉趁机开溜,留给沈岳一个潇洒欢脱的背影。
——
回到房间后,沈择玉力竭一般,一头栽倒在床上。
锦被里还有裴斩身上好闻的冷松香。
他深嗅了一下,把头埋了进去。
锦被很暖和,味道也很好闻,只是挨着眼睛的地方慢慢变得湿润,潮乎乎的,不太舒服。
沈择玉却一动不动,任由那股汹涌而来的情绪淹没自己。
招财和来福一直在门口守着,听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多少有些不安。
招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世子,您没事吧?”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