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里头坐坐？”夜晚堂打皇宫出来，就在大街上溜达，被街角一个卖馄饨的老板拦了下来，这老板与他熟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叫一声六叔。
“不了六叔，青儿等我回家呢，改天一定，我都想您这口了。”夜晚堂摆出笑容。
六叔一拍大腿：“嘿，这怎么话儿说的？三爷就是专门来我这馄饨摊儿等你的，就在里边儿呢。”
夜晚堂一听这话，就笑呵呵的随他往里走：“青儿来了啊，那感情好。”又歪着头：“六叔您可别跟我见外，这二爷二爷的叫得我瘆得慌。”
进去就看见，不大的店面，只有六张桌子，沈凝青在紧里头的一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一笼包子，一碟小菜，和一碗馄饨。
他毫不客气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嘴的汤汁，“青儿啊，怎么今儿个想吃馄饨了？那你让人出来买啊，或者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回去，再不然咱让府里的厨子给做点也行啊。这大冷天儿的，小琦不是让你多休息吗，你又出来跑。”
沈凝青瞧着他，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六叔还特地给他在碗底卧了个鸡蛋。
“没什么日子休息了，皇上留你，是说寒亓尔的事情吧。”
夜晚堂倒也不避讳：“是，陛下说等李敬民复朝之后就得走。”而后抬手叫道：“六叔，来碗馄饨！”
之间六叔已经端着一碗搁到了他跟前：“三爷都给你点好了。”
两人吃着，这馄饨包的属实是香，小时候夜晚堂就爱跑出来吃，尤其是冬天，大冷天的来碗热腾腾的馄饨，薄皮大馅，一咬都流油。
只是……这口儿恐怕是好一段时间都吃不上了。
吃饱喝足，夜晚堂也没带着沈凝青回家，就是在大街上转悠，百姓们也都习惯了这瑞王爷一天天的净在外头待着，见着了，也就服个身子行礼，远些的，就当没看见。
夜晚堂也不计较这些，只是这回不一样，少有的居然带着沈凝青在街上溜达，这次人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见着了沈凝青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反而长得如同谪仙一般，吃着路边小摊位的馄饨，又惹上了一丝烟火气。和王爷一起逛街，又有人说人家现在可是正二品的军师，是要随着夜晚堂出征的。
走着，也就随意的聊着，聊着家长里短，夜晚堂听见了什么好笑的，就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沈凝青也随着浅笑，两人好像都没有被寒亓尔紧张的战事所影响，也怪沈凝青这些年都没有露过面，一露面又是这么的惊艳，翩翩公子，又带着点异域的风味，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夜晚堂把披风解，下来，披到他的身上，一身白衣，披上了大一号的黑色披风，显得有些娇弱，但不失英气，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被地上的雪绊倒，他眼疾手快的一伸手就给扶住了抱在怀里，小孩还是吓到了，一瘪嘴就要哭。
沈凝青不知打哪拿出出一把糖递到小孩面前，揉了揉他的头，讲了两句就给哄好了。
小孩蹦蹦跶跶的就跑了，夜晚堂看着好笑：“怎么这么点的孩子出来，也没个下人跟着？”
沈凝青倒是没笑，看着那孩子的背影道：“这孩子好胖啊，跑的姿势都没小孩子的那种灵气了，长得也不好看。”
“不喜欢你还给他糖吃，我都没糖。”
沈凝青掸了掸手上的土，皱着眉：“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哪里怪怪的。”又实在是想不出，叹了口气，摇头不再想。
“青儿啊。”夜晚堂压低了声线看着他。
“嗯。”他轻声应和着。
“嗯……寒亓尔的战况，我觉得不会太好。”
沈凝青偏过头盯着他，“你支支吾吾的干什么，皇上是不是说要让我也去寒亓尔？”
夜晚堂点点头：“我跟他说了，没用。青儿啊，咱今儿玩一天，明天可就不能出门了，我叫上司徒他们来帮我收拾收拾东西，你就在家好好歇着，行军的路上可累了，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寒亓尔可要比京城的冬天冷多了，我得去吧司徒翼的天蚕丝披风顺来，再多带些轻便的棉衣，还有你的补药，也得带上多些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沈凝青无奈道：“你之前打仗也没见这么矫情。”
夜晚堂一拍大腿：“那不一样，我打小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这次不是带上你了吗。你身子弱，本就应该是在京城好好歇着的，带出去打仗怎么受得了？”
“我又不是姑娘，哪那么娇弱，不用整的这么人心惶惶的，你明天要收拾东西，那不如后天我们就去大营看看。”
“你身子本来就弱，磕着碰着的我可要心疼的。”而后想了想：“去大营也好，带你混个脸熟，以后指挥起来方便些。”
“夜凡，你去趟大营，跟陆骐说我和青儿后天过去点兵，让他准备准备好。”夜凡应声，走了。
沈凝青想了想：“这次我去，你让陆骐歇歇吧，人家这些日子就一直替你在大营待着，都没休息。你手上现在有多少人？”
“上上下下的拢共有四十多万人，我父亲的有十五万夜家亲兵，我手里二十五万，剩下的一两万是咱们练的精兵。”他也觉得该让陆骐休息一下了，这次有沈凝青，可他又舍不得让沈凝青那么累。
沈凝青点点头，精兵是三年前沈凝青带起来的人，是司徒家和夜晚堂手底下的人，抽出来最好的人手，炼成的一支精英团队，由乾坤殿的人亲自训练，是一批训练有素的秘密军队，他让夜晚堂把这支队伍告诉了皇上，并且给了一部分充进御林军里，以护卫皇宫安全，不过皇上到底是多心，这些人进去了也只能在皇宫外围，进不去内殿，并且这一年多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你所说，寒亓尔气候恶劣，地势险要，咱们的兵就是再厉害，也是中原的将士，到了雪山，咱们势必是要吃亏的。我方才去了趟乾坤殿，买来了一些寒亓尔的消息，咱们回去得安排一下作战计划，我的意思是，夜长梦多，咱们最好速战速决。”
夜晚堂一愣：“你觉得，这仗打得起来吗，寒亓尔那边除了脱离泠国管制和占了两个边境小城外，什么都没干，这一个月也非常消停。”
他拿出了刚才皇上给的密信：“这是皇上给我的寒亓尔的资料，你看看，应该没有乾坤殿的全乎。”
沈凝青打开信，细细的看着发现确实都是一些皮毛，心道还是乾坤殿靠谱，便收起了信件：“要我说，这一仗本来是完全可以不打的，那寒亓尔的新皇也没什么动静，甚至连朝政都没怎么管过，都是那原来的丞相管的，可咱们皇上偏偏是叫上你我，带上大军往那边走，那就是明摆了，这仗必须要打，不光要打，我看皇上的意思，应该是是要寒亓尔。”
他眯了眯眼睛：“也是难为他这么多年都憋着了。”
夜晚堂看着他脸都冻得通红，属实是好看：“冷不冷？”
沈凝青没理他这茬：“他应该是打上位以来，就想打了，可惜泠国新皇登基内忧还没解决，怎么可能给自己多些外患。后来武将甚少，老将军们家也没有出什么像样的孩子，就纷纷年老不得在出征，靠着你和义父撑了这么多年，才把四方都平的差不多了，那还有精力去打土地。”
夜晚堂点着头：“现在也没多闲，有时间不如想想沧州的雪灾，岭南的瘟疫……诶，李敬民是岭南来的吧？”
沈凝青一愣：“是，岭南？岭南也是个边境吧。”
“是，东耀的边境，很小的一个城，基本都是村子和山林，城中也没多大。没什么要塞，但东耀没有寒亓尔那么飘，所以就算边关不紧，岭南城也好好的立在那里，那城主也油的很，和东耀的人搞好了关系，还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了过去。这次的瘟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可能就是东耀传来的。”
“青儿。”夜晚堂突然正色的看着沈凝青：“咱们打寒亓尔回来，我就陪你去趟鹤鸣国，然后，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后，咱们就去打东耀吧。”
沈凝青也瞧着他，没说话。
夜晚堂抬手就抱了上来，低声道：“那蛊虫是东耀那帮孙子下的，有事不能冲我来，让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罪，我心里就难受。我真恨不得今天就去带人打了东耀，找到那下蛊的人，把他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他贴上他冻得通红的脸，给了他一点温度：“真的，特想。”
沈凝青没理这茬，俩人就随着逛着，走遍了京城内城的好多街道，都细细的看着，好像此时的景象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男人朝着他们走来，看样子是个屠夫，手里还拿着把杀猪刀：“沈凝青，你还我孩儿性命来！”
夜晚堂一瞬间松开沈凝青挡在他面前：“你是何人？”
那人规规矩矩的朝着夜晚堂行礼：“王爷，此事您别管了，他沈凝青要了我儿子的性命，我今儿个非得给他宰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