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泠国???”
夜晚堂点点头:“是,我才四五岁,不懂他们的身份,也不懂这话的厉害,可二皇子记在了心里,偷偷跑去告诉了他父皇,先皇大怒,第二日就提出了,要把聂初阳留下当质子的事,那先王不依,给了泠国的好些好处,才顺利的把儿子带走。”
沈凝青纳闷:“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我之前并不同意答应月公主,就想到了这件事情。他这样身份留下了,就是给我们留了个祸患,一是皇上那边说不过去,二就是,那聂初阳虽然现在已经这样了,但他自幼就是个野心家,这样的人,留着,是个危害,再说,他现在也没有多安分。”
夜晚堂笑着继续讲:“后来过了半年,寒亓尔的先王,把聂初易送到了泠国当质子。”
沈凝青在皱着眉:“这段我倒是听过……不过,聂初易没来,泠国也没要质子。”
“对。”夜晚堂点点头:“因为先皇怕这孩子是寒亓尔派来的奸细,所以没收,就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聂初易就像个垃圾一样被他父王扔过来,再被泠国丢回去,可其实,他父王根本就不是派他来打听泠国秘密的,他就是想用这个儿子封住泠国的嘴,保全他的好太子。”
说完,他抿了抿嘴:“不过,这也不一定就是真相,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也都是听皇上说的。但同样都是王子,一个用很多珍宝来保全,一个像垃圾一样被抛弃,这可能……就给聂初易的心里埋下了恨的种子吧。”
沈凝青摆了摆手,合起了信件:“自古无情帝王家,没什么好惊讶了,怪就怪聂初易生错了地方,投错了肚子。”
夜晚堂点了点头,“或许对于聂初阳来说,这是父爱,可他没考虑过同为父亲的孩子,聂初易却要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寄人篱下的感觉。”
“不敢说是不在乎,可能是不懂。”沈凝青风轻云淡的说道,而后起了身,把信一烧,自顾自的上了床。
再懂事,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人,那句要打泠国,也可能不是真的要打,不过就是想在父亲面前说些好话,博得几句夸奖。
他是嫡出长皇子,一出生就封了太子,定是没有受过聂初易的苦,没受过的苦,不可能感同身受,他永远都不会体会到,母妃没了,一个人在冰冷的宫里是什么感觉,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被亲生父亲抛到异地他乡是什么感觉,学不得本事只能做个废物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他也不能理解,自然就不会心疼。
可沈凝青知道,他也曾一个人在冰冷的密室待了三天三夜,没有食物没有水,外头就是父母的尸体,可那密室从里头打不开,他出不去,若不是夜父把他救出来,他就会在里头活生生的饿死。
他也曾寄人篱下,被夜父夜母抱回去养着,给他请先生,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做事,温暖,安全,被爱,可那不是他的家。
他到没有被抛到异地他乡,夜家待他太好了,可京城却待他不善,他混了一半鹤鸣国的血,长相和中原人不太一样,京城的小公子数他最好看,长得最精致,可见了面都好,转过身就叫他小妖怪,有次被夜父听到了,狠狠的上前去与那小公子的父辈理论,这让他一直觉得自己很难看,也不爱出门,不想给夜家惹麻烦。
聂初易的学不得本事,沈凝青是一身的本事却无用武之地。
也就是这样,聂初易看似阴险,实则不谙世事,才会被华碧海利用,之后再被聂初阳利用。
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是好控制。
想着,沈凝青沉下了脸,也明白了泠国皇帝的意思。
夜晚堂,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个傻子,指哪打哪,没有怨言,无条件的支持他,给个王爷名号,却没有什么实权,就是个将军,常年在外,没有党羽,好用的很。
可这样的人,不需要沈凝青在身边,帮他出谋划策,帮他分析人心,这不安全,所以沈凝青必须消失,这样夜晚堂才能回到他的掌控里。
只要有沈凝青在,夜晚堂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听皇上一个人的命令,所以这寒亓尔一战,一是用沈凝青吓唬寒亓尔的先皇,给他个下马威,让他老实服帖,忠于泠国,而且有沈凝青,还有可能把雪山的难题解决,打下寒亓尔。
二来,是他深知寒亓尔异常寒冷,吃穿用度都差,沈凝青身子差,又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贵公子,这一去,就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回来了。
沈凝青叹了口气,夜晚堂回身把他搂到怀里:“青儿,你有心事,好几天了,怎么了,跟我说说?”
沈凝青沉默了一会,第一次的伸手也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说了一句话,夜晚堂没听清,就问:“什么?”
沈凝青笑了笑:“我说,我不想跟他们耗着了,他们有什么恩怨,就等死了之后,在地府聊吧,咱们的目的就是把寒亓尔打了,那就赶紧打吧,我明日就发信叫小九动身。”
夜晚堂一愣:“不行,义父义母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能……”
“他们不会说的。”沈凝青道,屋子里没有烛火,借着月光,也看不清他埋在他颈部的脸上,究竟是怎样落寞的神情:“他们都不一定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倒不如杀个痛快,最后留着人,送给小琦审。”
夜晚堂抿着嘴:“怎么送过去,皇上能留聂氏人活着吗。”
沈凝青没再说这个话题,反而问:“夜晚堂,我让你同那驸马学的,你学的怎么样了?”
“不说炉火纯青,但废了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只要那人功夫在我之下。”
“.……那要在你功夫之下,还用你废?你直接给他打废了不就得了?”
夜晚堂一笑,“青儿,你是不是……想把华碧海抓过来?”
“你不用担心,那驸马其实是可以去的,你不放心的话……我看着他的。”
沈凝青眯了眯眼睛:“这个功法,那人被废了之后,有什么副作用吗?”
“有的,很大。”夜晚堂手臂松了松沉了脸:“青儿,你记不记得,你四岁那年,师尊开始教你习武,同你说的第一句话。”
沈凝青搭在他腰上的手不光没松,反而抱得更紧:“怎会忘,师尊说:“这天底下,最厉害,不是武功,是药。”后来,我就都学了些。”
夜晚堂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也抱了回去:“对,这功法也是一样的道理,说白了,就是用一种药,在破他身体三处大穴,让他丹田再也不提起气,没了内力,身子没劲儿,身体的亏空,调动不了筋脉,自然就不能再习武。”
“但,被这种,法子废了武功的人,身体会虚的厉害,甚至走路多了都会喘不上气,习武之人大都是硬生生的汉子,废了功夫,身体状态还不如个姑娘,有点就别扭啊……那叫什么来着?”
“.……郁结于心?”
“是对对对,然后就给自己生生气死了。”
说完,夜晚堂吻了吻他的额头:“青儿,你不对劲啊,怎么不开心了?”
沈凝青没接这茬:“那你看,聂初阳的现在样子,像不像是被废了武功?”
夜晚堂一愣:“我还真 没注意,要不……明儿去瞧瞧?诶,不对,要是他是被驸马废了武功,那驸马应该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在聂初易那里的事情才对。”
沈凝青点了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本以为是华碧海手下养的高手废了聂初阳,可这样一看,他应当就是用秘术被废了功夫,但驸马应该是不知情的,就算是骗我们,也不会去连着月公主一起骗,那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还有人会这个方法。”夜晚堂接上了话。
“对。”沈凝青应了声:“所以,我们得确认一下,聂初阳的武功,到底怎么没的,若是在半年前,他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
夜晚堂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功夫好,能近身的就少,寒亓尔本就没什么高手,那谁,能近身废了他的功夫,到底是武功极高还是……他没有防备之人?
他猛地缩紧瞳孔,聂初阳此人谨慎异常,若是前者那还好,若是后者,那人选就少了很多:“他父王母后,他的太子妃,和他的儿子,可以近身……难不成是……”
话还没说完,沈凝青就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他的脸蛋,一阵的酥麻。
“不会,应当还有别的人,这些没理由要害他。”
夜晚堂沉默了一会,揉了揉他的头:“不重要了,如你所说,他们有什么恩怨,就等死了之后,在地府聊吧。”
“这样的武功很危险。我们如果不查到是谁……”
“别怕,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