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沈凝青说:“这半年,他们两个的身体已经垮了,如果不好好调理,也没多少时日了。别人到还好,那个叫九归的……我属实不放心。”
“不过聂紫月说他们一周后就走,所以还有时间,够安排的。”
夜晚堂想了想:“聂紫月是不是说过他有你舅舅的消息?”
“她有的,乾坤殿应该也有,但我说好给她的东西,给了她之后再问吧,今儿对她的刺激也挺大的。”
沈凝青从袖子里抻出来一沓子纸递给夜晚堂:“这是每个城主的资料,我基本都是重新安排的,明日见了,也好有话说……明天我跟你去吧,那帮人不吓唬吓唬可不老实。你主要就是让他们接受一下泠国的关税问题,虽说北界免税,但私自收税的不在少数,治一治……你干嘛?”
夜晚堂拿起桌子旁边的一坛子风雪酿,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瞧了一眼沈凝青,又喝了一口,沈凝青走过来,拦下。
“青儿,让我喝两口,喝完跟你说。”
提起酒坛子就往嘴里灌,夜晚堂的酒量是在不好,两大口下去基本就已经是醉的了,又喝了几口,沈凝青瞧着,这量起码明天是起不来床了,但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呢?
有心事?
应该是吧,他今天上午就走了,早早的把所有事情都干完,下午就回来盯着沈凝青愣神,愣到了晚上,史如心又来捣乱。
“行了行了,说说罢,干什么?”沈凝青拦着他,把酒坛子放到一边,盯着他。夜晚堂这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心思也重,想的也多,心有事不能憋着,会憋出病。
夜晚堂吸了吸鼻子,拉着沈凝青的胳膊,“走,去里边,我怕我说完你跑了。”
“……?”
他们走到里屋,乾坤殿的床大的很,两个人一起睡绰绰有余,天字号的雅间就像是一个前厅书房和里屋通了起来,每一间都有独立的门隔着,这一间的格局和位置都是最好的,最高层,晴天时能看到整个景安城。
“哒”的一声,内屋的门落了锁。
沈凝青坐在椅子上,又被夜晚堂拉到床上坐下,瞧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玩会蜡烛,翻翻书,开开窗户……太冷了,关上。
风雪酿的酒劲渐渐上头,酒壮怂人胆。夜晚堂睁着眼睛,看向沈凝青,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觉得靠的近了,又远离了一些。
“青儿……你怎么看聂初易和聂初阳的感情?”
沈凝青笑了笑:“你纠结这个啊。”他靠到他旁边:“感情,不分男女,自古也有……也有这样的例子,所以,既然他们都对彼此有感觉,这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他看向夜晚堂:“我本没想留下聂初易的性命,但他在关键时刻,选择让华灵君活着,就觉得他们的感情是值得的,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走过彼此的辉煌和落魄……”
“青儿。”夜晚堂低着头,轻轻喊了他一声,“我有话同你讲。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好吗?”
沈凝青一愣,点了点头,夜晚堂拉着他的手,都起了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总觉得我们在一起睡没什么,可去年年底回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不可以这样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喜欢看你眉眼带笑,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你,想带你去所有好玩的地方玩,想……想同你相拥而眠。”
“后来……后来我看到了四妹妹和李敬民,看到了聂初易和聂初阳。”
“我想,我是有了心上人了。”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抬起头,对上了沈凝青的眼睛:“青儿,我心悦你,我爱你。”
沈凝青傻了。
原本随时都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个摆设,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空白器官,没用,甚至还有些多余。
酒壮怂人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勇气,他来不及看沈凝青的下一个表情,就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指责,想了想,握紧了沈凝青的手,可这床边跪了下来,把头抵在他的腿上:“对不起青儿,我……我不该有这种想法,对不起。”
所谓灯下黑,说的大抵就是沈凝青和夜晚堂了,如果不喜欢,怎会夜夜相拥而眠?
如果不喜欢,怎会拼命护着,把世间难得的好兵器给对方?
如果不喜欢,怎会舍弃一切只为保全他?
如果不喜欢,怎会费劲全部心血,甘心做垫脚石,助他走上巅峰?
事情本来很简单,很明显。
不过二十的少年人,不懂得如何藏匿自己的感情,就只得把他愈演愈烈,在对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见了一面的赵绵柔看出来了,相识多年的司徒翼看出来了,你瞧,多明显的事情,只要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聪明如沈凝青,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藏起来,在夜晚堂在时,尽数剖开,递到眼前。
愚笨如夜晚堂,一个劲的琢磨,七拐八拐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最后被司徒翼一语道破,却还要一个聂初阳来煽风点火。
“我……我不好,皇上疏远我,别国防着我,我……我还是乾坤殿的殿主,很多人想杀我。”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给了回应,却是在贬低自己,夜晚堂猛地抬头:“可你并没有因此认输,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干了乾坤殿这么大的买卖,瞒过了所有人,当大家又敬又怕,这是你的本事,青儿,你很棒。”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帮不上你。”
他的心已经全给了夜晚堂,他什么都没有了,如此,还是怕失去。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若不是你,我就死在寒亓尔了……”他还没说完,沈凝青就捂住了他的嘴:“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会的。”
夜晚堂看见沈凝青的眼眶有些红,拉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手心:“对不起青儿。”
他怎能一时冲动就对青儿说这样的话,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弟起了歹念,青儿是多么温柔的人,他本就心思细腻,听了要多难过?
他抬手抚上沈凝青的脸:“别哭,我错了。”
沈凝青摇摇头:“我不值得你喜欢。”
愚笨如沈凝青,却还是抹不掉骨子里的自卑,或是因为年幼便家破人亡,或是因为看起来一事无成,生生的把少年人应有的狂妄压回到了心底,化为一潭死水,再也无法生根发芽。
“怎的不值得,我的青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全泠国最好看的公子,也是最有本事的人,是我不好,我不该口不择言……你不接受没关系……”
“我接受。”沈凝青低声说着,他吸了吸鼻子,松开了夜晚堂的手。
夜晚堂一愣:“你……说什么?”
聪明如夜晚堂,却始终看不透日日夜夜拥在怀里的人,他的心思。
“我说……我接受,我现在不够好,但我会努力,让皇上对我放下戒心,让京城人包容我的存在,让乾坤殿越做越大,我现在不够好,但我会变好,变到我配得上你。”
“所以。”沈凝青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都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咬着牙说:“你今日说的话,我当真了,你若是骗我,我一定不放过你。”
夜晚堂心中大下,在沈凝青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定不负你。”
而后,站起身来,也拉起了沈凝青,如同之前一样,一吻落在他的额头。
不过二十的少年人,不懂得如何藏匿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得掩饰心中的欲望,刚刚得到了心爱之人的应允,也不怕这炽热的眼神吓坏了怀中的人。
夜晚堂的个子虚高一点,但沈凝青的身量也不矮,这半年还长了些,已经快和他持平了,他要仰一些头才能够得到他的额头,而后慢慢往下,轻吻住他漂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好看的眼睛,此时却闭得紧紧的,睫毛都在颤抖。
在下,吻上了他的鼻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夜晚堂被风雪酿冲昏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但却压不下他心底的燥热。
最后,双唇贴合。
好热,这北界深处景安城的风雪夜,怎会热成这样?
奥,一定是他家青儿的乾坤殿盖得好,一定是他家青儿火炉子烧的旺了,一定是……是什么都有可能。
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夜晚堂不舍得闭眼,他要一直看着眼前的人。
“我长得……不好看吧。”沈凝青突然底下了头,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不让夜晚堂瞧见他的表情。
沈凝青无疑是长得好看的,大大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两颗上成晶莹的琥珀,高挺的鼻梁,一点朱红的嘴唇搭上比中原人更加白皙的皮肤,匀称的身材,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是精致好看。
但他外貌有七成随了母亲,眉间尽是柔美之处,剩下的三成像极了父亲,英俊潇洒,却又带着严谨和认真。
但他和京城的小公子们却不一样,比他们更漂亮,更精致,幼年时又爱笑,白里透红的肉嘟嘟的小脸很是招人喜欢,谁见了都想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