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归有没有同你说，上午发生了什么？”
华灵君一愣，没有想到他开口说的头一句是这个，随即点点头：“说了，我哥哥……死了。”
“你若是没有打算，未来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吧，你应当是没有亲人了，华碧海来前，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把华家所有的人都杀了，一个不剩，华家的宅子和财产我叫人去安排了，给你换成小额的银票，你带在身上。”
华灵君从他手里接过银票，心中五味杂陈，哥哥抛下她，又杀了华家所有人，有胆大包天的来刺杀夜晚堂，本他就是死罪了，夜晚堂不光没有把她也一并杀了，还给他留了银票。
可，她若是跟着聂家的人走，她是什么身份呢？
是聂初易那个可笑的妻子吗？
聂初易忽然转头看向华灵君：“君儿，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不嫌弃，也就随着淳儿和月儿，喊我一声二哥，可好？”
华灵君看向聂初易，他今日穿了一身朴素的红衣，许久不见的清亮眸子瞧着她，就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宫宴，也是这样一个红衣哥哥，在梅花树下，苦苦的练剑，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沈凝青没理会他们，又打腰间又拿出一碟子银票，递给聂初易。“聂初易，这些银票，够你们好吃好喝一辈子，你和聂初阳都有武功傍身，未来的生活自然不成问题，我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了一个随从下人，女人们安排了丫鬟女使，他们会跟着你们一辈子的。”
聂初易愣了一下，接过银票，想了想，递给了聂初阳：“多谢沈将军安排，银票还是大哥拿着吧，我们以后都听大哥的。”
沈凝青点点头，看向聂初阳：“你可愿意，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隐姓埋名一生？你可甘心？”
聂初阳点头：“甘心，愿意，多谢沈公子放我们兄妹一条生路。”
“那你们收拾收拾，这几日就走吧，九归，你怎么办？”终于问到了正事上。
九归拿着酒葫芦，咕咚咚喝了好几口，看了看沈凝青，又看了看夜晚堂：“沈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不是泠国的罪人，也同寒亓尔王室没什么关系，算来，我应当是寒亓尔的一介朝臣而已，我……不需要隐居吧。”
夜晚堂听着好笑，这人倒是思路清晰，一句话就给自己摘干净了，便问：“那你，打算如何？”
九归想了想：“殿下，将军，借一步说话？”
聂初阳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酒鬼叔，跟我们走吧……”
九归摇摇头：“你和月儿都是教出来的，我放心，教出你们两个，我对得起先帝了，王朝已灭，我现在要为我自己活了”
一直没说话的聂紫月拉住了聂初阳的手：“哥，师尊不必因我们而这样委屈着过这一辈子的，师尊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说完，拉着聂初阳跪下，朝着九归磕了个头：“徒儿恭送师尊。”
九归点点头，拂袖随着沈凝青走了出去，没说一句话。
到了隔壁的房间，径直跪下，还是不说话。
“你跪着，可是有了打算？”夜晚堂问道。
九归点了点头：“有了，希望王爷可以帮我，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想……在司徒家效力。”
司徒翼勾着嘴角，沈凝青看了一眼，道：“司徒翼，你愿意留他吗？”
“愿不愿意的……你为何要跟着我，你可知我司徒家是干什么的？”
九归抬头，从衣袖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司徒翼：“三年前，司徒家的生意出了纰漏，是家主亲自来才处理好的，这是当时我拦截的密报，来源是……东耀国。”
“那一次，不仅是司徒家的商路出现了问题，就连乾坤殿也元气大伤，他明面上是和司徒家有矛盾，但其实，两家生意一断，就是断了寒亓尔百姓的命脉。凑巧，我看到了这几封信，还没来得及查，家主就出来安排好了，当时，乾坤殿也出了人，不然，北界现在民不聊生。”
沈凝青也记得这事，北界的商业运输出现了断层一样的漏洞，他身在京城，怕耽误事情，派了老大去安排，足足有半年的时间才解决完，但幕后黑手还是没有查出，北界的乾坤殿关闭了一家，元气大伤。
乾坤殿关了一家不要紧，司徒家也受了重创，北界的百姓可吃了苦。
之后的一年多，就饿死了不少人，哪怕是寒亓尔王室往下拨款救助，也难恢复原样，自此，北界的商业就近乎于一蹶不振，没有商人再敢往北界踏足，这北界除了本土的商人猎户，就靠着乾坤殿和司徒家的铺面来维持生计。
所以，越是繁华的城市，物价就被抬的越高，这才得以让司徒家和乾坤殿起码不亏空。
司徒翼接过信件，看了看，“此事已经解决，你如今提起来，是什么意思？”
“解决？”九归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司徒翼：“二公子已经掌管了北界商业几个月了，还没看出来什么东西吗？若是没有乾坤殿撑着，司徒家根本不能在北界立足，并不是那么运作的有问题，而是里头有人，脏心烂肺！”
司徒翼瞳孔猛地缩紧，他当然看出来了，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派人寻根溯源，北界之所以这么久不能像其他地方一样发展起来，不仅是因为地段不好，还是因为有人在捣乱，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需要无数资金运作去填补，所以生活质量根本上不来。
他眯起眼睛：“可……本公子已经和乾坤殿交好，就算是没有这样，也并无大碍……”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突然想到，若是真的如此下去，那不就是带着乾坤殿一起填坑吗？乾坤殿殿主虽说身份不明，但第一座乾坤殿却是在泠国京城起来的，也是泠国的命脉之一，这样下去久而久之，乾坤殿的生死存亡也不得而知，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是出在北界吗？
“你的意思是，东耀国，有人想利用北界，控制住司徒家和乾坤殿，从而控制住这片大陆的商业带？”一直没说话的沈凝青忽然说道。
九归瞥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惊讶沈凝青竟然还懂得经商之道，点头道：“是，但没有办法联系到乾坤殿的人，就只能跟着司徒家查。”
司徒翼想了想：“你有办法？”
“有。”九归看向司徒翼：“司徒家有足够的人力和财力，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断了东耀国的所有产业，只留乾坤殿一家独大，自然就会有人找上乾坤殿殿主，那时候乾坤殿若是不理会他，东耀国的商业就要自己白手起家的干了。”
“把司徒家的东西丢给乾坤殿，好一出狸猫换太子。”沈凝青浅笑着看向他：“乾坤殿若和东耀国起了矛盾，撤了东耀国的店面，也就断了东耀国百姓的命脉。到时候，东耀王室必然就会自己做，但有两家一起打压，就一定什么都做不起来。到时候，东耀百姓民不聊生，就可以让泠国一举进攻，成为下一个寒亓尔，对吧？”
他笑盈盈的瞧着他：“北界刚刚收复到泠国境内，就想着替皇上开疆拓土了，你——倒是爱国。”
九归一愣，没想到自己之后想说的这么多，都被沈凝青尽数看穿，顿时没了筹码，就像突然被人剥光，一丝不挂的在他们面前。
半晌，没人再说话。
沈凝青轻轻拍了两下手：“有远见，九归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是个人才，我瞧着聂紫月和聂初阳被你教的也不错，司徒翼，他既然有心跟着你，就要了吧。”
九归顿时感恩戴德，他以为自己没了筹码，就不会被要，没想到沈凝青居然欣赏起他来了。
司徒翼撇嘴：“成，沈将军开口了，你就跟着我吧，还有别的本事吗，我看看你适合干什么。”
沈凝青忽然拉着夜晚堂站了起来，“既然你收了，那就是司徒家的人，你身边有个有本事的人，我们就不听了，王爷，回房吧，让二爷好好安排，这人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多年的默契，司徒翼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凝青的意思，他们走了，就留九归一人，便可以让他说出全部的本事，他本意是想让九归留下看管三城的商务，但沈凝青这一丝，是想让他留九归为贴身的人，带在身边。
他虽然不明白沈凝青是看中了九归哪一点，但总觉得听他的没错。
完事，司徒翼带着九归，和他们打了招呼，算是收下了，沈凝青点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带着夜晚堂出去了。
直走夜晚堂，他才叫来了苗柏金，把他手上了筋脉接好。
被莫名溜了一圈回来后，沈凝青拉着夜晚堂到了隔壁，再次推开了聂家人的门，径直上座，问道：“聂紫月，满意了吗，现在可以说说鹤鸣国的事情了吗？”
聂紫月看向夜晚堂：“这里头涉及鹤鸣国王室的密事，王爷……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