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涉及鹤鸣国王室的密事,王爷……回避一下?”
沈凝青拉住夜晚堂:“不妨事,你说。”
聂紫月没说话,反而是驸马开了口:“二十年前,我母亲带着我跑到了寒亓尔定居,这事儿,是她还在王府做女使的时候听到的。”
“当时,温郡主……也就是你的母亲,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但朝中一直以要留着你母亲和亲为缘由,不让她许人家,但他在京都也没有喜欢的人,就一直拖着,直到你父亲被派来建交,五个月的日子,就获得了你母亲的芳心,死心塌地的要跟着他回泠国。”
“本这也是一门好亲事,也算是两国和亲,但老王爷舍不得,舍不得女儿远嫁,就去宫里跪皇上,本以为跪也不成,但皇上居然同意了,不光同意,还勒令你父亲尽快回泠国,不得再在鹤鸣国逗留。”
“你母亲不依,铁了心的要走,甚至还说要卸了郡主的头衔,以庶民之身嫁给他,老王爷气的不行,但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心疼女儿,应下了这门婚事。但不知为何,皇上不愿意了,你母亲以死相逼,最后还是卸下了郡主的头衔,脱了皇家的身份。”
“本以为这样就完了,但老王爷和王妃还是给女儿安排了足够排场的十里红妆,怕她没有母族支撑,远嫁到了泠国受欺负。嫁妆都安排好了,郡王,也就是你舅舅就出事了。”
沈凝青忽然打断他:“你曾说,你母亲,是我外祖母的贴身女使丫鬟,听得这些事也有道理,但又为何突然举家辞官来寒亓尔了?你又是外国来的,为何能娶了嫡公主?”
那驸马笑了笑:“因为……我姓慕容,本名慕容悔。”
沈凝青猛地缩紧了瞳孔,他一直不知道这驸马的真实身份,如此想来,寒亓尔不算大国,但也能脱离了藩国的名声,自然是有些实力的,一个外国来的,无官无品,能迎娶嫡公主,还把嫡公主带出京城的,自然也不是小人物。
慕容,是沈凝青母亲的姓氏。
也是鹤鸣国,最庞大的一支外姓王。
鹤鸣国是皇室本姓沐,皇上沐久安,摄政王沐久林大了他十岁,现在掌握着鹤鸣国政务,只手遮天。而之前来进贡的,喊了沈凝青表哥的沐千城,就是摄政王的嫡长子。
慕容家,是很早以前,不知几朝的长公主的一支,孩子的姓氏随了驸马,才有了慕容家,力量之庞大,就连皇上都不敢惹,就让慕容家一直有着皇亲的名头,但慕容氏的人也是安分,从来不掺和政事。
到了沈凝青外祖父的那一辈,也封了王爷。
异姓王一向不是很好当,老王爷在朝中就相当于夜晚堂的位置,一个撑场子和打仗的机器,而不同的是,当时的老王爷已经儿女双全,家中有侧妃妾室,却只有正妃生了一子一女。
也就是沈凝青的大舅舅和母亲,后来母亲慕容秋月远嫁,身亡,老王爷一时急火攻心,就去了,舅舅慕容澜继承了王位,但几年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母亲,是老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老王妃吧我母亲当做姐妹,心疼我母亲,就给送到了老王爷屋里做了偏房,有了我,但这事一直瞒着,也没给我母亲一个正当的名分。我母亲也没抱怨什么,本以为是王妃怕有我,被皇上忌惮,但后来才知道,是怕慕容家出事,连累到我母亲,要给慕容家留个种。后来,皇上阻止郡主出嫁,老王妃察觉到了不对,就给了我母亲银两,急急的把她们送了出来,到了寒亓尔。”
他笑了笑:“当然,这也不是什么辛密事,聂家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事没被捅破,也没人来追查我母亲的下落,几年后,郡主出嫁,再几年,郡主身亡,老王爷殒命,再之后……小王爷也失踪了。”
聂初阳点点头:“对,我当时已经是太子,这些事情也是知道的,他是鹤鸣国王室的人,不能在朝为官,但确实是个人才,留下他,往后也可以以此牵制鹤鸣国,就给了很多银两,把月儿嫁给了他。”
沈凝青现在有些佩服寒亓尔先皇的脑回路,为了牵制一个无关紧要的慕容家的人,就把自己心爱的嫡公主下嫁给一个无官无品的外国人。
聂初阳瞧着他的表情,就说:“月儿是嫡公主,朝中有很多人惦记着她,父王都舍不得去豁出去自己的女儿,让朝臣牵制着,也是把他带到宫里养了几年,见他确实品行端正,才出此下策。”
慕容悔听了,竟然低下头:“也……也不光是,是我向圣上提亲,说我心中……爱慕着月儿。”
聂紫月笑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别说出来让沈将军笑话了,说说正事吧。”
“失踪的慕容澜,沈公子不必太过担心,他被摄政王沐久林留在了府中,无性命之忧。”此话一出,沈凝青就笑了。
“我早就料到了,应当是摄政王和皇上不和,而摄政王又权势通天,背后的实力自然就是慕容家,可铲除慕容家又何其容易?最大的困难就是我外祖父这一家,他谨慎,他为了保全家里人,连多余的庶子女都不敢有,可还是被算计了进去,要留我母亲在京城寻个皇上的人,之后不成,我母亲去世,外祖父也没了,就要杀了我舅舅以绝后患,可被摄政王保护了起来,对吧。”
“对。”慕容悔点头言到:“可没如他的愿,终究还是他驾崩,太子继位,却还是被摄政王压着,而现在的摄政王,同你母亲是青梅竹马,留着你舅舅,想着也是有一份情分在的。”
夜晚堂这时才反应过来,看向驸马:“这算来,你是老王爷次子,也算青儿的舅舅了?”
慕容悔笑道:“我自幼同郡主王爷一同长大,却没有在他们出事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怎么还好称自己一声慕容家的人,如今寒亓尔皇室覆灭,我也一直没有姓慕容,之前的事情,就当是那个五驸马,随着王朝,死了吧。”
沈凝青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凭空出来的小舅舅没什么感觉,对他说:“当个故事听了吧,说到底,我是在泠国出生,夜家长大,身上就算是有一般的鹤鸣国王室血统又如何,这些年,没看过我一眼,没给我一个大子儿,没为我请过一位先生,我不仅没享受到小世子的好,反倒因为这一身的血,受了不少罪。”
“如你所说,我母亲也和鹤鸣国断了,倒不如就当没这回事,我就是泠国的人,和鹤鸣国,没关系。”
驸马干笑了两声:“沈将军如此想,也是对的,但也不能完全说鹤鸣国什么都没给你。”
“我大了你快十岁,郡主出事的时候,我母亲知道了,也知道你失踪,在京城孤立无援的处境,当时,我母亲就想着去找你,把你带回来,不说有多富贵,起码能活着,京城,是能把人活吞了的,你一个小儿若是没人护着,怕是到不了成年,便被人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是没来,还是来晚了?”夜晚堂问道。
“没去。”驸马看向夜晚堂:“我们,被带进了寒亓尔的宫里,先皇怕引火上身,把我们关在宫里,直到来了消息说沈公子安全了,落在了夜家名头上,才把我母亲放出来。”
先皇到底还是忌惮着泠国,他不惹事,也明白,这人的身份关乎到了泠国和鹤鸣国两国,在沈家出事之后,才意识到这事里头似乎还有东耀国的影子,索性他就图个清净,不掺和,不发言,保住自己的 江山就好。
若是没有聂初易篡位这件事情,大概到死,驸马也会安安稳稳的在寒亓尔,和聂紫月一起瞒住这个秘密。
说起来还是造化弄人,到了,本对母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沈凝青,还是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舅舅嘴里,听完了上一辈的画本子,他本是没有任何准备的,若是他想知道,乾坤殿早就一条一条的消息往他屋里送了。
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年初的时候,被司徒翼的几句话勾起了兴趣,他听到了自己外祖父外祖母其实是很喜爱自己的母亲的,如此,也是迫不得已,也听到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大舅舅下落不明,又被沐千城的几句表哥一个布娃娃哄得都想去鹤鸣国看看了。
到底还是有血脉亲情在的,那是骨子里发出来的 东西,控制不了,但可以克制。
“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鹤鸣国是给了你东西的,我喊你的世子,也不是平白就喊了,月儿……你带着他们去隔壁待会,上一辈的事情当听个乐就算了,后面的事情,就只有沈公子一个人能听了。”
聂紫月扶起二姐,其他人也识相的随着她出去,夜晚堂看了看沈凝青,沈凝青给他回了一个笑:“不妨事,我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驸马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人都出去了,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