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青的话说的轻飘飘的，也符和他一贯演出来的样子，皇上盯着他，细细琢磨着，半晌，问道：“打东耀？那白云岫怎么办，再怎么说也是来和亲的，是在泠国出的事，这事还关乎皇家颜面，除了你们几个，谁也不知道，定是也没有传到东耀……贸然出兵，岂不显得我们没有大国风范？”
皇上说的有理，不管夜晚堂的身体如何，这么有损皇家颜面的辛密事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东耀是该打，但……打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吧，他又不像寒亓尔那么没脑子又嚣张的。
“臣有一事。”沈凝青打袖口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皇上：“白云岫从南城逃出来，身无分文衣不蔽体，不知从哪偷了一把刀，杀了两户百姓，这事陛下应当知道，事关皇家颜面，堂哥哥给压了下来，成了悬案。”
皇上看着这张纸，上头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夜晚堂把死人的事情压了下来。夜晚堂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手，只能靠身份压着衙门，让这案子先搁着不查，剩下的就交给京兆尹的人来安抚百姓，不过好在白云岫肯定不是触犯，杀人干净利落，没让太多人知道。
但……瑞王爷用身份压人，终究还是坏名声。
可惜皇上不知道，京兆尹就是乾坤殿的人，做戏而已。
“这事……朕清楚，委屈堂儿了。”
他有了态度，沈凝青才接着说：“杀的是普通百姓，掀不起波澜，还容易把白云岫的事情捅出来，可……陛下可知，上个月，辞官回乡的许大学士家大公子，死了一个外室和庶出的长子，算起来，时间也对得上，不如就把这件事情也算到白云岫的头上，刺杀朝廷命官官眷，可是大罪。”
皇上愣了一下，这事他也是知道的，人是李敬民带人杀的，刚好没个交代，如此，倒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刺杀朝廷命官官眷，还杀了两家百姓，造成京城人心惶惶，目的是祸乱皇室，意图造反……但看在东耀皇室还安分，此次警告，再有下次，再让瑞王爷亲自出征，可好？”沈凝青看向皇上笑道。
皇上微微一惊，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确实不地道。
好在他早就知道沈凝青不是个善茬儿，所以并没有什么意外，反倒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沈军师果然足智多谋。”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捅破那个小妾的死因，只觉得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沈凝青知道皇上在担心什么，缓缓道：“堂哥哥不出征，反而会让周围的国家更慌，如此大的战役还不让堂哥哥出手，就证明我没过还有诸多他们不知道的人才，而京城有堂哥哥坐镇，也保证了陛下和大家的安全。可以让堂哥哥让出一部分兵权给恭王爷，这样兵权分开走，也可以显得我泠国将士骁勇善战。”
封后大典照常举办，程家二小姐程秋水掌凤印，母仪天下，白云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十日后，失踪。
恭王李敬民，接虎符领兵，随时战备，出征东耀。
分走了夜晚堂二十万兵权。
其中，有一千乾坤殿的人手，李敬民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这些人在，胜算会大些，哪怕是败仗，也可以保护他的安全。
事情一出，不光岭南边境的守卫将军蠢蠢欲动，在东耀边上鹤鸣国都表明了立场，支持泠国，愿意分出兵马共同打东耀。
鹤鸣国的 立场一表，东耀顿时就慌了，一旦泠国和鹤鸣易一起动手，绝对没有胜算。东耀的地段算是除了泠国外最好的，东部临海，西部接壤泠国，北边挨着鹤鸣，还有一部分连接沙漠小国。而南边，是一片漫无止境的大丛林。
按说，若是安安分分的，资源不会比泠国差，可惜国土面积太小了，也就不过二十来城，皇上也就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女儿早早的嫁了人，二女儿在城里嫁了，没几年就去世了，就剩了一个嫡出的三公主……白云岫。
一个嫡公主，憋了一年才来和亲，这一年，东耀到底干什么去了。
还有白云岫的身份，皇后当时确实怀孕了，这一胎，却足足怀了十三个月，明明在有了大皇子之后数年未同房，怎么就在上了年纪之后突然多了一个嫡出公主，甚至是小皇孙，一个大皇子外室所出，竟然是鹤鸣国唯一的小皇孙？
大皇子已经近三十岁了，二皇子也有二十多，竟然都没有孩子，这太不对劲了，难不成东耀皇室没有生育能力？
出了宫，沈凝青就后悔了。
这些事情太蹊跷，不知道能不能在李敬民出征之前查清楚，若是真出什么意外，他和夜晚堂远水解不了近渴，虽然在岭南有墨先生和乾坤殿，但还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有什么事，赵绵柔和才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沈凝青就拉着夜晚堂的衣袖：“去趟恭王府吧，看看四妹妹，下个月就要生了吧。”
夜晚堂点点头：“大营那边有宋浩然在我也放心，咱们去大营待一个礼拜就回来，好好守着四妹妹待产。”
他点点头：“唉，这会儿让李敬民出京……四妹妹这一胎定是不好生，这消息先别传出去了，免得出事。”
到了恭王府，把事情一说，李敬民皱眉看着夜晚堂：“二十万的兵，你就这么都给了我？”
夜晚堂点点头：“我既然接了朝政，就该分些兵权出去了，给别人，不如给你，我也放心……只是苦了四妹妹。”
赵绵柔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眼前的茶杯出神，李敬民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大老远的把我支到岭南，有没有别的目的。”
沈凝青点点头：“有。寻人，寻我们的师尊墨先生，把他请回来……救命。”他丝毫没有瞒着二人的意思，大概是完全不介意，或是想多一些理由顺利的让李敬民出去：“夜晚堂被东耀皇室的人下毒了……这毒我们解不开，得去看看，东耀的到底想干什么，我师尊来了，或许有别的办法，夜晚堂毕竟是王爷，若是就这么被他们牵制着……”
赵绵柔忽然抬起头看向夜晚堂：“堂哥哥怎么了？”
“是一种奇毒。”沈凝青顿了顿，见她脸色不好，知道她在纠结，不好开口说什么，便实话实说：“现在只是脾气暴躁，内火旺，头疼，往后会失控，产生幻觉，忘记一些东西……若真如此，泠国恐怕会出事。”
话一出口，四人皆是沉默不语，良久，赵绵柔拉起李敬民的手：“注意安全。”
沈凝青松了一口气道：“放心，二十万的兵都是夜晚堂和我义父亲自带出来的，还有一千我亲自训练的精兵，在带上十个侍卫，一定保证王爷安全。”
李敬民点点头，轻轻摸到赵绵柔的肚子上：“柔儿……带着孩子住到瑞王府吧。”
夜晚堂没成婚，皇上除了南宫天临没有别的孩子，这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那就是当朝唯一的世子，若说这一辈最威胁皇位的夜晚堂，那下一辈就一定是这个孩子，所以无论如何，大概率就是同样的结局，没有人希望这个孩子活下来。
现在朝事动荡，四处小国暗流涌动，没有一个安分的，小世子这时候出生，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东耀不听话是明面上的，可鹤鸣国，不知道憋着什么主意呢。
李敬民和皇上都不知道，可沈凝青却门儿清。
鹤鸣国此时支持泠国，若是泠国真的一举拿下东耀，东耀皇室一死，夜晚堂的毒自然无解，他死，沈凝青就落了单，到时候，有一个功劳的加持，就可以直接把沈凝青带走，也全了皇上的心愿，少了一个祸害，倒是李敬民若是也没了儿子，那南宫天临的帝位就稳了。
为了帝位连亲生手足都能赶尽杀绝的人，真是威胁到他什么了，绝不会在意一个伴读和异姓王的孩子。
所以，若赵绵柔肚里的孩子是女孩，那就免去了很多麻烦，多了一个郡主而已，甚至可以长大封公主用来和亲，可若是个男孩，想保下来，就难了。
“沈哥哥……”赵绵柔抬头看向他，把胳膊伸过去：“你说，我肚里的孩儿，是男是女？”
沈凝青没动，顿了顿道：“四妹妹，你前几日让这孩子认我做义父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说，我定视如己出，毫不保留的教育，我的全部资源也都可以给他用，我来护着……我的儿。”
重音咬在“我的儿”上，既然皆是沉默，唯有赵绵柔咧嘴笑道：“儿子好，儿子随我，漂亮，日后要迷住多少公子小姐的。”
她拉住李敬民：“相公，你安心去，我和儿子在家等你，你走，我就去瑞王府，有沈哥哥堂哥哥，我们都不会有事。”
说是不担心，但怎么可能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