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堂少有这么痛苦的吼叫,沈凝青听得心如刀割,本就是夏日,他又浑身燥热难忍,他让人再搬来几个冰盆,才进去。
“夜晚堂,我来了。”他赶紧过去拥住他,轻轻哄着,夜晚堂也反手抱住他,双眼通红的哼哼着:“青儿……青儿,我好难受,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好难受。”
沈凝青看着他的样子满眼心疼,他只穿了一件里衣,身上有好多血印子都是自己抓的,浑身烫的吓人。
“我不想这样了……你杀了我吧,青儿,我忘了好多事情,我记不清咱们怎么去的寒亓尔了,我记不清我在南疆干什么了,我……我忘了王府的路了,我都想不起来了……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任人摆布。”
“没有,不会的,我陪你一起想,这片大路上已经没有寒亓尔了,只有泠国的北界,我们亲手打下来的北界,你去南疆给我带了一个鞭子啊,好多玩意儿,还有一个黄水晶的发冠,可好看了,我都舍不得戴,王府啊……你没忘,你只是好多日子没出朝阳院儿了,记不清了,等你好些了,我们出去溜达溜达就记起来了。”
夜晚堂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头埋在沈凝青的胸口,紧紧的抱住他,勒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说道:“青儿,我怕我有一天,都忘了爱你。”
沈凝青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哪怕什么都忘了,我也依然会爱你。”
好不容易哄睡,沈凝青温柔的脸霎时沉了下来,夜晚堂这阵子一直在忘事,心理烦躁,可从没想过要死,这次恐怕是难受极了,活不下去了,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缓解他的痛苦,只能等待着任人摆布。
可惜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东耀的人还没有找上门来,在乾坤殿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已经晚了,应该再早一点查的,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融入的京城的生活中,成了普通的百姓,就更不好搜了。
不过这一次,也让沈凝青有了方向,他们或许跟别的百姓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调来人混成正经的一家子,但唯有一点,那个小皇孙的身体,必须是时常抓药吃的,只要调查各大医馆药店,找从这一两年开始,月月抓药补身子的妇人带小孩的,就好找了很多。
他令去找,次日,乾坤殿来人报说,张婶的二女儿在城郊给一户富商做妾,她的庶子,也就是张婶的外孙,最近失踪了,而且孩子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再差去,那户府上新迎了一个外室进门,带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还特地找人画了那妾室的和小孩的画像给沈凝青,他看过,一点都不像,没准是易容的,有了方向就好办了。
先是吩咐不要打草惊蛇,但张婶送来的饭菜是一口都不要动了,果然下午夜晚堂就没有闹安安稳稳的睡着,于是当晚,他就叫上司徒翼带上了一些人,直奔城郊。
身后只有五名乾坤殿的侍卫,司徒翼打头阵,沈凝青紧随其后,闹出了很大的响动,可其实乾坤殿的人手已经把府上的府邸紧紧包围住,来应外合,等的就是听到动静之后先跑的人。
于是没费一点功夫的控制的全部人手,借着月色,安安静静的送到了沈府,打正门进去。
府里虽说有钱,但也很简单,府上只有一妻一妾,两儿一女,还有新进门外室和庶子,现在小儿子失踪,抓进来的主子只有这几个,他压着火气把富商和妻子大儿子小女儿送到了旁边的院子捆着,先不管,又把那妾室和小儿子迷晕了捆住丢在一旁,两人才铮铮的看向张婶的女儿。
半晌,张婶也被带了过来,看到女儿的一瞬间,她就成朝着沈凝青跪了下来,一个劲的磕头叫饶命,女儿也是默默无语,沈凝青就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才把人带到旁边的院子,等待发落。
而后,就是他惯用的招数,先是一壶开水把两人直接烫醒,院子里传来了惨叫声,还好,府邸够深,这样的惨叫也完全传不到街上。
开水直接烫掉了一层皮,可那看着六七岁的孩子根本没哭,只是看着沈凝青,开口道:“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不给你解药吗?”
沈凝青轻笑一声,顺腰中拿出了一把糖,剥开了一颗递到他嘴边,而后就有乾坤殿的人上前把糖直接塞到了孩子嘴里,捅着他咽了下去,沈凝青才道:“小皇孙……哦不,嫡次皇子,我们的缘分从这颗糖开始的,也从这颗糖结束吧。”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年多前,他给街上的一个小孩下的毒,沈凝青竟然把这糖留到了现在。
语罢,他就像扣嗓子眼吐出来,这是烈性的毒药,他手里可没有解药,只听沈凝青缓缓的说:“那个孩子,没死,你知道吧,你们东耀解不开的毒,我可以解开,用毒我才是祖宗,那个孩子我能救,夜晚堂我就也能救,放心,你死不了,这糖只是症状一样,但不致命,我还得审你呢。”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两人被司徒翼带走,眼底仅剩下惊恐的看着沈凝青白衣的背影。
他到了偏院,一帮人都已经醒了,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满脑子都回荡着刚才两人的惨叫声。
“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情。”他轻轻的对富商和夫人道。
富商摇了摇头:“我儿子丢了,他威胁我说纳她进门就还给我,可一直也没给我,我只能养着他,保着我儿性命,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凝青点点头,挥挥手:“回去吧,回去知道知道怎么说吧?”
富商赶紧点头:“知道!知道!我们只是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纳妾,也没有庶子!”
沈凝青满意的嚷嚷给他们解开了绳子,派了辆马车:“大半夜的跑一趟也不好,送你们两个下人贴身侍候着吧。”不容他们拒绝,一男一女就直接跟上了车。
几人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是沈凝青带人把人直接绑到了王府,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也没怎么反抗,既然他能放他们回去,就证明这两人不会伤他们,只要细心调查,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证明了他们清白,这两人也就会离开。
人走后,沈凝青瞧着张婶的女儿,眯起眼睛问道:“全交代,我去给你找你的儿,若是还活着,送回家好好养着,若是没了,王府出资风光大葬。你和张婶也算是王府的老人的,我不动你们,但谋害王爷,终究是大罪,把你二人送官,也是跑不了的。”
“若是不交代……”话未说完,那姑娘就挣扎着朝着沈凝青磕头:“全说,我们全说!只求三少爷放我儿一命。”
沈凝青点点头:“你儿被他们送走,我只能查查,若已经死了,我也没办法,他们都能用如此烈性的药害着王爷,当然不是什么善茬。”
姑娘眼神瞬间空洞,张婶就直接落了泪,片刻,摇摇头道:“罢了罢了,碍上了事,就躲不开,若是我们头一天就跟王爷说了这事,也不会有今日的场面,我那苦命的外孙没准也能救回来……三少爷,我们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才害王爷。”
沈凝青听着他们说话就感觉一阵头疼,赶紧坐下,冷着脸不说话,司徒翼看得出来,就道:“别废话了,赶紧说。”
张婶捋清了思路,开口道:“约莫两月前,我那外孙就失踪了,那小妾来找我女儿说,他把孩子送到了郊外的一个地方读书,让我们听话,事成就把孩子送过来,若是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了。她给了我们一个药包,叫我们日日送餐食的时候下到饭菜里,我十分害怕,就没干,过了两天她又说,这样风险太大,王府如果都病了肯定要怀疑我们,他没想要我们的命,于是说之后的药只要下到二少爷的饭里就行了。”
“我最开始也没办,我毕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怎么能害你们,可……可她好像是发现了我根本没下毒,过了几日,直接给我女儿屋里送了一个……一个孩带血的小孩手指头。我女儿认得出,那小指上有一块胎记,就是她儿子的手指,我们当时就慌了……大概是 鬼迷了心窍,就照办了,这些天,我是日日睡不着觉。”
“昨日,她又找到我,说是换一个药,这才第一天,二少爷就这么大反应,我就想着,哪怕是我不要那孩子的命了,也不能再害二少爷了……”
沈凝青是越听越气,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憋住了没说话,扫了一眼司徒翼,他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那就是药还有剩?拿来我看看。”
张婶刚要起身,又坐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我就不动换身子了,三少爷,您派人去拿吧,就在我床头柜子的一本菜谱里头夹着,一个油纸包着的药包,之前的要我也留下了一些,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