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夜晚堂的朝也是慢慢恢复了之前隔几天去一次的样子,好像受了刺激,那个闲散王爷又回来了,皇上只是盯了几日,便也没再多问,他们的心思现在全在新出生的皇子身上。
南宫天临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了。
除了在太子府待着,就是跑恭王府,不仅不进宫,甚至连瑞王府都去的少了,之前日日想要出宫玩的孩子,现在没人约束了,反倒换了副安静的性子。
夜晚堂也是在沈凝青的建议下,不主动见南宫天临,小孩总有这么个阶段,得让他自己想明白,旁人再说,也只能是引导,而且现在的形势来看,还真不一定站在那一边。
已经起了的主意,就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心里,不浇水不施肥,也只是默默的待着,等待着那一日有一束光进来,便开始吸取养分,茁壮成长。
长公主南宫天赐,是雪妃所出,小了二皇子南宫天恩两个月,程后又是个爱热闹的,经常把俩孩子抱到一块玩,和雪妃关系非常好。
当然,也算是为了让皇上多看几眼二皇子。
两个女人走得近了,孩子自然也近,皇上看到他们玩在一起,也很开心,于是本就是最得宠的雪妃和皇后,现在在宫中坐稳了位置。
雪妃想贴着皇后,皇后想贴着宠妃。
光芒不会影响光芒,聪明人,就是要懂得互利互赢。
连后宫女人都懂的道理,皇上却一直不明白。
他可以挟制一个夜晚堂,可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南疆平定不久还会乱,东耀的一个三公主和长皇孙还尚未解决,允布送来和亲的公主不得宠,大皇子也是个不成事的,五位皇子已经在为了王位暗流涌动,那漫漫无边的沙海不知道都有沙漠奇术和心怀不轨的小国在蠢蠢欲动,北越倒是安生,但能雪妃盛宠,又诞下长公主,也不知道北越能安稳多少日子。
如此用人时,他打压瑞王,放权给瑞王和两位丞相,朝中言官哪怕是有明事理的,也不敢替夜晚堂说话,如此长久,泠国内政腐烂,便给了敌国多少的可乘之机,倒是再亡羊补牢,恐怕还真是为时已晚。
夜家不想要这座江山,前提是这个江山的主人,能给夜家一个安稳的日子。
日子过的安稳,算算日子快大年了,也安稳不了多久了。
年后又是宫中选秀的日子。
思索了很久,先下太子南宫天临还未到二十岁,又和皇上不亲,若想要日子过得好,就非得有个什么东西,强大过夜晚堂,牵制着皇帝必须规规矩矩的养着夜晚堂。
长春堂留下了个云游的郎中,由于医术很棒,本来没什么客人的长春堂难得的排起了长队,就连宫里都来了人让他去给陛下和妃子们诊脉。
苗柏金自然的愿意的,毕竟沈凝青除了让他以神医的身份横空出世,还有另一个任务。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他云游四方,本是不太懂得这些礼仪,但还好临时学了一些,虽是不规矩,但也做的有模有样。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起来吧,神医怎么称呼啊?”
这是例行的调查,沈凝青说过,皇上问,就照实说,才能好好的打入内部:“草民苗柏金,祖籍丰裕,是个云游四方的郎中,称不上陛下一声神医。”
他说话客气,给皇上摸了脉,果不其然,很健康,沈凝青早说过,这人,就是过不惯安稳日子,妃子多了,皇子多了,国泰民安,就该担心有人对他下毒了。
越看越觉得沈凝青的死可疑,越看越觉得夜晚堂不顺眼,越看越觉得南宫天临有事,好好的人啊,当了皇上都不正常了。
南宫天临只是立了太子府,又常去恭王府学习,其余的时候除了练功和温习功课,就是去司徒府上找司徒琦玩,日子虽说过的舒坦,但多少也有些冷落了皇上和柳妃。
至于李敬民,他可是完全不太想管皇家的时候,虽然说要教做人行事,但他教的完全是如何成为一代明君,而不是他父亲的那些零碎心思,逼的忠臣不忠,孝子不孝,爱人不爱。
他活该。
虽然不应该,但在听说了夜晚堂和沈凝青的事情之后对皇上的好感度直接降低,他曾经是一个多么爱国的有志青年,现在当了两年多的王爷,看了两年多的折子,对泠国和皇帝大失所望。而且他也瞧得出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改变什么,一辈子都在算计和怀疑。
算计亲兄弟,杀了父亲,逼死养母,防备亲儿子,利用着后宫的女人,也算着夜晚堂和他。
如此一看,南宫天临也实在可怜。
相比于南宫天临,南宫天宇这个嫡皇子的日子可太好过了,有差了几天的南宫天赐一起玩,有母亲父亲天天见到,吃的全是上供的好东西。
这些好东西每年基本都是被夜晚堂捞走了,毕竟他于国有功,但去年分了一些给李敬民,今年有了小皇子,应该就没夜晚堂什么事了,但皇上还是准备多赏他一些,毕竟夜家有个大好事——沈凝青死了。
对于苗柏金也是毫不吝啬,皇上要他日日进宫,被苗柏金忽悠的全信了,不光让他给自己看诊,还让他给皇后和几位妃子把了平安脉,看了宫中的皇子公主,甚至还把南宫天临叫进来看。
约莫半月,看完诊之后,把他叫过去,退避三舍,问道:“朕问你朕的这些个文武百官,有没有什么病了的啊?”
苗柏金摇摇头:“草民看过的,都是病人的隐私,怎能随意泄露?”
“朕是天子,关心子民难不成还有错了?”
苗柏金想了想,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崔尚书家老夫人时日不多,回天乏术。”
皇上点点头,“知道了,那别的呢?”
苗柏金径直问道:“陛下是想打听谁呢?不妨直说,谁家还没个病呢?”
皇上沉思了一下,道:“瑞王爷……今日怎么样?可叫你去看过诊?”
苗柏金点点头:“有,草民给王爷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王爷抑郁成疾,寝食难安,瘦了一大圈,说要赶紧调好了身子,去大营。可他不宜大动,还是歇着的好,这身子啊,至少要调养一季之久啊。”
皇上点点头,心中略有忧虑,忧虑夜晚堂的身子出了事,万一有别国趁虚而入,可不好。但又心中暗喜,夜晚堂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能让他抑郁成疾的肯定不是什么家国大事,应该就是沈凝青确实死了。
沈凝青死了,他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是高兴与没人更干扰夜晚堂了,他还会是那个听话的瑞王,是他趁手的兵器,安分的枪。
可又担心沈凝青的死对他影响太大,万一他一蹶不振……没事,世界上听话的狗太多了,没了他夜晚堂,还有李敬民,和新上任的右丞相。
右相风凌天是个人物,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两年前的李敬民一样,可他比李敬民岁数还小,还有才,而且他上任期间没有和瑞王有任何接触,甚至在朝堂上还因为一些观念不同而生了几句口舌。
他没有任何党羽,独立一派,没娶妻,父母都接到了京城来,安安稳稳的住在相府,家里就是之前伺候的几个下人也没买新的,两人喜欢听戏,隔三差五就请戏班子来府里唱戏。
这样年少有为懂大局识抬举的人,才配得他这个相位。
现在的他,就像是当初的夜晚堂,空有一身才华本领,毫无谋略,像写满了酸朽文字的白纸。
这才是皇上满意的朝臣,王朝该有的忠犬。
但他会错意了,这风凌天可不是朝廷的忠犬,他是乾坤殿的七管事,是沈凝青一手带大的一条疯狗。
经过了一个沈凝青,皇上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好在现在他死了,夜晚堂的心思回来了李敬民也来,又多了风凌天这么个得力干将,太好了。
每次沈凝青看到皇上赞许风凌天的时候都不禁发笑,这人过于谨慎又识人不济,被人要到脖子边上了,还觉得住在安稳的窝里呢。
“朕有意找你进太医院……”话未说完,就被苗柏金打断:“草民没有仕途之心,只想一心钻研医术,过几日京城没劲了,也就走了。”
皇上脸色微变,难得有人不听他的话,等着他的下文,苗柏金似是没瞧见似的,接着说:“本来就已经是久留的,草民本意是来拜访一下沈军师,好学些特别的医术,早就听说沈军师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惜,晚了一步,到王府的时候,王爷还亲自接见了我,唉……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医学奇才。”
皇上一挑眉:“那……瑞王怎么样?”
“瑞王……瘦了一大圈,茶不思饭不想,草民给下了一副安神的方子,调理了几日,这才睡了好觉。”
可实际的夜晚堂,日日清晨都窝在沈凝青身边,怎么叫也不起,得好声好气的哄上一刻钟,才来上朝。
沈凝青的死,也确确实实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几股暗默默涌动。
一向和瑞王关系密切的恭王恭王妃也几乎不露面,就连南宫天临都不再出门,据说是被禁足在太子府里。
赵靖擎把三女儿草草的送回了岭南老家,司徒家二少爷小小姐亲自跑了一批不是很重要的商队。
整个京城,都在躲着夜晚堂,等待最后的结果。
若他死,那李敬民必定摄政拿兵权,若他振作起来,皇上的下一步计划,肯定就是断他权,给南宫天临铺路。
马上到了年关,初一宫宴,夜晚堂肯定会出席,那时候再宣去了他王爷的名号,让他安心做个将军,就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