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淡薄的光晕好似无力穿透这浓重的哀愁,洒在九日小筑的长廊上。云睿渊被一阵猛咳如凌厉的鞭子抽打般,硬生生地从昏睡中拽了出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若要将他的肺腑都震碎,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顺了口气。
他双手扶着廊柱,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身来。可刚一直腰,眼前便 “忽悠” 一下,像被一层黑纱迅速蒙住,黑朦得厉害,身子似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软又跌坐回去,重重地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云睿渊额头抵靠着冰凉的廊柱,仿佛那一丝寒意能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些许。他紧闭双眼,努力聚集着已经开始如飘散的烟雾般发散的意识,冷汗从他苍白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云睿渊不用摸额头,仅凭身上那好像被火灼烧又仿佛置身冰窖的冰火两重天之感,他就知道自己起了热。他艰难地撑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转头,看向九日小筑紧闭的大门。
撑过好一阵眩晕慢慢站起身,云睿渊仿佛踩在棉花上,极其缓慢地一步步走向院子大门。短短几十步路的距离,他竟摇摇晃晃走了有小一盏茶的时间。
云睿渊终于挪到九日小筑门前,犹豫着如果自己敲门,会不会被旭尧的仆从给轰出来,抬起的手复又放下,云睿渊头颈低垂,重重叹了口气,竟没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滚烫无比。
正在云睿渊举棋不定之时,小筑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听见声音略显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从院内走出来的人。脑子昏沉得如同被浆糊填满,眼前模糊得好似隔着一层浓雾,竟让他一时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谁。云睿渊只得再次闭目,稳了稳心神,重新睁眼看向眼前之人。
这会儿云睿渊才认出,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华宇煊。华宇煊站在那里,像一座冷峻的冰山,冷眼看着他,眸子里的神色犹如幽深的寒潭,云睿渊看不分明,却又好像能感受到那丝丝寒意。
云睿渊先开口问到 “旭… 鲁王世子怎么样,身子有无大碍”,他的嗓子好似被砂纸狠狠揉搓过,沙哑如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声音几近破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的是什么。
难为华宇煊这样都能听明白,他低声回道 “已无大碍,所幸阿尧吃的量少,他自己也带了府医,是一直跟着他帮他看诊的,府医施了针又喂了药,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也折腾了一宿,才睡下一会儿”。
云睿渊垂首敛目静静听着,随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缓慢而无力。他听见华宇煊问到 “这么早,你为何在这儿……”?云睿渊答非所问地说到 “我并不知晓世子对蟹子过敏,而且我有说与他,那道菜是由蟹肉蟹黄所制的……”。
云睿渊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觉得自己的话对于眼前之人毫无说服力,到最后云睿渊的声音几乎已经成了呢喃轻语。华宇煊不是没有听到,但是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于是他又追问了一句 “什么……”。
云睿渊紧攥着衣衫的手猛地一抖,他并未抬头,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没…没什么”,知道旭尧身子没事,云睿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身体却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只想赶紧回到自己屋中休息。于是他慢慢转过身去,稍稍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颈。
眼前的门廊以及门廊外的树木都像被施了魔法,疯狂地旋转起来,云睿渊身子晃了晃,仿佛风中残叶,被他勉强稳住。他已经难堪至此,不想再在华宇煊面前更加卑微。云睿渊狠下心,用贝齿用力咬了咬舌尖,刺痛和腥甜味道好似一道凌厉的闪电,为他夺取回了一点点清明,可那清明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云睿渊眨了眨疲惫沉重的眼,迈开虚浮的步子,微微抬头往前看,眼前晃动的景物俨然变成了白光一片,仿若天堂的入口,可下一刻黑暗就如同恶魔的巨手,将白光尽数吞没。
云睿渊没想到咬破舌尖给自己带来的清醒如此短暂,他用仅剩的那一点点清明想再一次闭合牙齿时,老天没能给予他这个时间和机会,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无力地轻吟,身子已经不受控的向一侧软倒。
华宇煊从打开大门看见云睿渊起,双眼就仿若被磁石吸引,一直紧紧盯着眼前面色惨白到几近透明的人儿。华宇煊能感觉到云睿渊的身子状况似是不好,这会儿指定是靠意志在强撑,还有方才他说他已经告诉阿尧那狮子头里有蟹肉的话……
华宇煊敛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睿渊低垂的脸颊看,仿佛要从那上面分辨出些什么。他看见云睿渊在自己告知他旭尧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之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先不说云睿渊知不知晓旭尧对蟹子过敏一事,单单只看云睿渊的脾性,华宇煊就相信此人断不会做出主动谋害旭尧性命的事,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华宇煊看见云睿渊转身,看起来是要离开,可他才转过去身子居然一阵不稳的轻晃,华宇煊蹙眉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心里泛起那股熟悉却依旧意味不明的闷痛。
华宇煊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扶一下那寂寥的柔弱背影,可伸出的手臂就那样僵在半空,像是被定格的画面,无法递出也不愿收回。下一刻才迈出两步的云睿渊,随着一声轻哼身子颓然倾倒,华宇煊微眯的眸子倏然睁大,迅捷迈步过去将那具四肢冰凉,浑身滚烫的娇软揽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