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整个人绵软无力地靠在华宇煊怀里,头颈似是没了支撑的藤蔓,软软歪垂在外侧。本就已经有些松散发髻上的发带,仿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阵风吹开,而后悠悠卷走。
如瀑的墨发瞬间失去了束缚,披散下来,肆意飞舞,将那透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遮挡个严实,过于纤瘦的腰身,如同一根纤细的芦苇,从华宇煊臂弯的环绕里滑脱,双膝不由自主地前屈着,直向下坠。
华宇煊眼疾手快,矮身横抱起云睿渊,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他眼睁睁看着人儿的头颈随着身体重心变化而慢慢转向自己,几近苍白的面容好似一道刺目的光,转瞬划过,而后扎入怀中。
云睿渊的身子滚烫得犹如刚从火炉中捞出,可这热度却依旧暖不了华宇煊衣衫上被夜风打透的寒凉,华宇煊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云睿渊极有可能是在外面等了一夜。
这般孱弱的身子,就算是夏日里看似温和的几阵夜风,于他而言也是致命的侵袭,可他居然在这生生等了一整夜,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华宇煊心里怒火如同汹涌的岩浆,压制不住地翻滚,可垂目看着怀中呼吸急促、面无人色的云睿渊,却有一种悲凉无力之感好似冰冷的潮水,渐渐翻涌上来,一点点平息掉那些怒火,徒留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华宇煊不自觉收紧双臂,像是要将云睿渊嵌入自己身体,正欲将他抱回去,身后却传来一串急匆匆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华宇煊身形一僵,停住脚步却未回头,那脚步声在他身后戛然而止,紧接着那人跑到华宇煊近前,躬身施礼到 “王爷,我们世子醒了,正寻着王爷呢,小人斗胆请王爷过去看看”。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华宇煊低头,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看了看怀中烧得眉头紧蹙、似乎陷入无尽痛苦的云睿渊,轻声说了句 “知道了”。那人见华宇煊应下,又施了个礼起身离开。华宇煊等那人走远,才从牙缝中挤出一般,低声唤了句 “玄夜”,玄夜犹如魅影般,即刻闪身跪在华宇煊身边回了句 “主子”。
华宇煊转目看向跪地的玄夜,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示意他起身,“你将他送回去寻姬无双给他看看,发热得如此厉害,我怕他是寒毒发作”。玄夜应了声是,动作轻柔又谨慎的从华宇煊手中将昏迷不醒的云睿渊接了过来,转身刚要离开,却被身后华宇煊喊住。
玄夜转回身看向华宇煊,只见华宇煊将身上外袍解了下来,亲手将云睿渊单薄的身子裹紧,轻声说了句“去吧”,目光一直追随着玄夜,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方才回神。
刚才华宇煊从旭尧房中出来时,不知为什么,平日从不畏寒的他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发冷,于是让人给他拿了件外袍,不成想竟是用在了这里。华宇煊又往之前玄夜离开的方向瞥了眼,随后收回目光转身返回。
玄夜原本是想先将云睿渊送回他自己房中,再去寻姬无双的,可路才走了一半,云睿渊突然一阵猛地抽搐,吓得他差点失手将人摔落。之前帮着照顾云睿渊时,他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姬无双说过,在这种状况下,一定要先找柔软的东西卡住病人牙关处,防止抽搐时咬到舌头。
玄夜当即停住,半蹲下来,让云睿渊痉挛的身子坐在自己腿上,从怀中掏出一方软帕,撬开他已经开始咬死的牙关将帕子塞了进去。云睿渊的痉挛时断时续,玄夜怕出其他问题,决定直接带着人去寻姬无双。
姬无双这两日难得清闲,今儿个才悠悠起来不久,正拿着刚刚采摘下来、自己亲手种的还带着晶莹露珠的毒草,给自己养的那只蛊虫王喂食儿。身体浑圆的暗绿色蛊虫王像是一位慵懒的贵族,正趴在自己空间宽敞的定制款坛子豪宅里,嘎吱嘎吱地嚼毒草、饮毒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姬无双看着自己的爱宠吃饱喝足,蜷缩着已经快要蜷不起来的大肉身子补回笼觉,脸上洋溢着满意的傻笑。盖上豪宅房顶,姬无双边笑边抱着坛子往平日放置的地方走,耳边听到窗棂轻响,姬无双抬起还挂着傻笑的脸,神色了然的转头看向窗子那里,果不出所料,那里伫立着一个极其熟悉的玄色背影。
姬无双就想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门不走,为什么每一次玄夜来寻自己一定要翻窗子,是为了彰显他隐卫的职业特色吗?姬无双也曾问过玄夜许多次,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都只有三个字“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这你妹的是个什么理由,姬无双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被叨叨多了,玄夜在上一次终于多赠送了几个字“习惯了,要不我下次试试走门”。
姬无双转回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走过去将坛子放上又摆了摆,才转身返回,刚想损玄夜两句,就发现玄夜人已经不在窗子边了。
姬无双左右看了看,瞥见自己里屋有一抹玄色衣角一闪而过,姬无双撸着袖子冲了过去,刚要冲玄夜发飙,来到近前才发现,玄夜是将云睿渊放在他里屋的床榻上。
姬无双的怒意瞬间偃旗息鼓,他一把推开碍事的玄夜,忙看向榻上的人儿,云睿渊双眸半闭,挂满红血丝的眼白裸露着一大片。半张的口中卡着一块白色软布,身体时长时短的抽搐着,点点白沫混着血丝从唇角溢出,喉咙里呼噜呼噜发着不正常的声响。
“怎么回事啊!”姬无双问询的话语里透着焦急,他俯下身去检查,云睿渊四肢冰凉身子滚烫,额头灼人的温度更是烫到吓人,姬无双急急搭上云睿渊脉门,脉象看起来是身子受了寒气,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儿,云睿渊体内寒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根据这寒毒发作的猛烈程度来看,云睿渊沾染寒气的时间也已不是一时半会儿,寒毒发的急而猛,按照医理来说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再用压制的办法,可是云睿渊身体底子太差,很可能挨不住温和缓慢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