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双心急如焚,连玄夜的回答都没顾得上听,就火急火燎地要寻人。一转头,却见玄夜仿若一阵旋风般,将他那沉重且硕大的药箱稳稳拿了过来。瞧这模样,方才玄夜定是轻车熟路,脚下生风地奔去帮他取药箱了。
姬无双忙得不可开交,双手好似在水中舞动的游鱼,快速地进行消毒,而后又匆忙转身去拿银针,嘴里还不停歇,吩咐玄夜赶紧去旁边隔间屋里拿几个炭盆来。现在这日子口,常人还觉得燥热,可他要给云睿渊施针,云睿渊身子骨娇弱,受不得半点凉,尤其是现在,寒毒发作,更是片刻都疏忽不得!
姬无双小心翼翼地给云睿渊褪去衣衫,准备施针。玄夜除了晚宴上的事外,因为昨夜一直隐在暗处守在身处九日小筑内的华宇煊身边,对外头云睿渊的遭遇全然不知。他也不过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洞察,同华宇煊一样,暗自猜测云睿渊八成是在门廊那儿守了整夜。
于是,玄夜便将宴席上那揪心的事情,以及自己心底的猜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姬无双听着,牙齿咬得咯嘣嘣响。他虽说与那鲁王世子平日里没什么交集,可就凭这段时间此人如此变着法儿地折腾、折磨云睿渊,姬无双心里对他就生不出一丝好感,只觉此人仿若一条冰冷的毒蛇,阴毒狠辣。
无奈人家是华宇煊放在心尖上的心头宝、白月光,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人家眼里,连根草都不如,更甭提能让他正眼瞧上一瞧了。可这一次他单凭玄夜的讲述,就隐隐察觉出了一些端倪。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姬无双与玄夜也混熟了,他本就天不怕地不怕,连堂堂煊王都敢不给面子,又怎会顾及玄夜煊王隐卫统领这看似威风凛凛的身份。
姬无双一边全神贯注地给云睿渊银针刺穴,一边压低声音对玄夜说着什么,玄夜起初一听并不大愿意,可架不住姬无双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三言两语就把他说得晕头转向,最终,玄夜好像被驯服的烈马,欣然点头应下。
虽然施了针云睿渊的热却依旧反反复复的退不下来,高热惊厥抽搐更是如鬼魅般时不时突袭,云睿渊的身体仿若被抽去了筋骨,抽得僵硬直挺,每一次抽搐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得人心如刀绞。
姬无双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地写了方子,塞到玄夜手里,催促道:“快去,照方抓药,帮着熬药浴用的水,再耽搁下去,人可就危险了!”说完,又赶忙拿起艾灸,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帮云睿渊舒缓僵直的身体,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喂药又成了难事,云睿渊的牙关咬的死紧,两颊下颌的肌肉都因为痉挛僵成了一团硬疙瘩,姬无双和玄夜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的给云睿渊灌了药,可依旧是喝一小半洒一大半,万分小心却依旧让云睿渊呛了几次,撕心裂肺的阵阵呛咳后,从嘴角溢出的涎水都带着大条大条的血丝儿。
云睿渊的寒毒发作得又急又猛,所幸毒发时间不长,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才刚刚起头。一连两日被姬无双连施针带艾灸,再加上药浴和猛药几种手段双管齐下、合力围剿,堪堪将这寒毒的启势给强压了下去。
可饶是如此,云睿渊也是整整高热了两天一夜,仿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人家鲁王世子呢,都已经在煊王“寸步不离”的贴身照料下活蹦乱跳,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可昏迷了五日的云睿渊才刚悠悠转醒,好似从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中艰难挣脱。
醒来的云睿渊,只觉脑袋昏沉,似是被一团浓雾笼罩,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身在姬无双院中。细问之下,才知晓自己那日寒毒发作、高热昏迷,是玄夜心急如焚地将自己送到这儿,这五日,全靠姬无双和玄夜不眠不休地照顾。姬无双坐在榻床边,细细询问他那日的情况,云睿渊这回心里真的是憋屈狠了,少有的居然回应了姬无双的追问。
云睿渊毫无添油加醋,只原原本本的将那日他与旭尧的话说与姬无双听,这一下更加印证了姬无双的猜测,旁侧玄夜虽未开口,深锁的眉头依然多多少少泄露出他内心的情绪。
接下来的两日,姬无双不顾云睿渊的请求,依旧让他住在自己这里,云睿渊发现,姬无双和玄夜偶尔会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难得的是玄夜那张万年不变、冰山般冷峻的英俊脸庞,居然会偶尔出现一些以前从没见过的丰富表情。
两日之后,云睿渊终于回到了自己屋中,身子虽说好了些许,可走起路来依旧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云睿渊心里总有种不大好的感觉,仿佛一片乌云压顶。旭尧之前那般作为,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无意酿错,他实在琢磨不透。
总之是费尽心机的将他本人与自己坑害至此,却好似除了那几日华宇煊的贴身照料外也没得到更多的什么,云睿渊感觉这事指定不会如此轻易过去。
入了暑伏天气一天热似一天,今年的夏日比往年酷热许多,就连云睿渊这样的寒凉体质,在午后毒辣的日头下,也会感觉闷热的有些呼吸不畅。这日,头晌午时分,宫中就派了人来叫华宇煊入宫,说是云献帝那边有政事要与他商议,华宇煊不敢怠慢,匆匆换了官服就与宫人一起入宫去见云献帝。
这一商议就是三个多时辰,连午膳都是与云献帝一道在议政殿旁的偏殿里用的,待华宇煊终于出了宫门时,正值一日里最热的时候。议事期间,华宇煊曾感觉头有些昏沉,疑心是因天气中了点暑热,云献帝见华宇煊脸色不大好,还特意赐了他两盘凉果,命人用食盒装了交给华宇煊。
回到府门前下了马,华宇煊把手中马鞭扔给身后玄夜,低头看了眼手中食盒,心里想着这天如此之热,凉果经过这一路估计也不凉了,不凉了还有什么吃头,不如拿去给不能贪凉的云睿渊尝尝,毕竟是宫里的吃食,想必那人多半还是爱吃的。
华宇煊跨步进了府门,迈步往云睿渊的屋子方向走,边走还边想着,一会儿还是要问过姬无双,看看这凉果云睿渊到底能不能吃,脚步不自觉加快,像是急切想见到那人。华宇煊推门而入,满心期待能瞧见那人单薄的身影,可外屋里屋瞅了个遍,却不见云睿渊的人影。
华宇煊放下食盒转身往外走,正巧姬无双推门走了进来,抬头看见屋中的华宇煊先是一愣,而后伸头往里屋瞅了瞅,没见着人,小声嘀咕了句“怎么还没回来”。
华宇煊微微皱眉,像是被人触动了心底的不安,开口问道“他人出去了吗”,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与担忧。
姬无双点点头回到“嗯,午膳前府里来了个太监,说是太后许久没见小渊儿想他了,今儿个有空,就命人接他进宫去坐坐,一会儿便回。这不都快三个时辰了,我估摸着也应该回来了,他这才见好,临走前却瞧着身子多少有些不舒坦,天又如此热,我便想过来看看,怎的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