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离开不久就折返回来,回来时不仅身后跟着秋月和无垠,还带着两名年岁尚轻、面容青涩的小厮。秋月和无垠怀中满满当当,尽是干净的里衣、柔软的被褥之类的物什。他们踏入屋内,轻轻放下东西,却并未急着离去,连同玄夜三人,皆默默站定,准备随时为姬无双分担、效力。
瞧着他们这般模样,姬无双心头微微一动,竟有了一丝暖意。抓药、准备药材、熬药、只要姬无双一句话,几人立刻行动起来。那两名小厮,正是曾伺候云睿渊梳洗的两个,手脚干净动作麻利,没有那些懒散偷奸耍滑的心思。他们先是将秋月无垠拿来的物件,一件件仔细整理、叠放整齐,心里又惦记着后续清理之事,忙不迭地奔出去,打水、拿盆,提前将一切准备妥当。
在熬药、准备蜜丸材料的间隙,姬无双又为云睿渊施了次针,拔针之后,他凑近云睿渊,反复查看、细细确认。确认经过两次对症的施针,良久,一丝欣慰悄然爬上眉梢,经过这两次精准对症的施针,云睿渊气道堵塞的状况已然缓解大半。
姬无双抬眸,望向华宇煊,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他将情况缓缓道明,声音沉稳却又透着几分凝重,眼下,插管必须撤出来,而这过程,需要华宇煊辅助帮忙。
想起插管时云睿渊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姬无双心里便一阵揪痛,此刻,他竟隐隐盼着云睿渊能有些许动静,哪怕是微微一颤也好,所以叫华宇煊帮忙,亦是给自己一份安心,以防未知的万一。
姬无双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一边紧盯着华宇煊,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关切。他详细告知华宇煊,倘若遇到云睿渊有反应,无论是挣动、上呕,还是其他突发状况,该如何迅速、精准地做出紧急应对处置,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牢记在心。华宇煊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单膝缓缓跪在床沿,双手轻轻压住云睿渊双肩,那力道,轻了怕稳不住,重了又怕伤着,他的掌心,早已渗出细密汗珠,只盼能护云睿渊周全。
姬无双再次检查云睿渊的状态,随后,他缓缓伸出手,将卡在云睿渊唇齿间的喇叭口,小心翼翼地往外拽出了稍许,目光紧紧锁住云睿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然而,云睿渊依旧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在无尽深渊,毫无动静。姬无双心底轻叹一声,开始慢慢将管身往外拽,他万分小心,生怕一个不慎,会刮伤云睿渊的气道。
那深深插入云睿渊气道里的管身,一点点地从口中被拽了出来,管身上,沾裹着大量的泡沫和黏稠的痰液,皆是敏症造成堵塞气道的分泌物。起初,那些分泌物还呈现清白色,随着管身的抽出,慢慢变得有些发粉,最后,竟渐渐转红。而正在姬无双和华宇煊双双被眼前这象惊得目瞪口呆之时,云睿渊的上身犹如被一股神秘力量猛然拉扯,毫无征兆地一个上抬。
华宇煊反应快如闪电,手指才微微感觉到云睿渊那细微的挣动,便稍稍加重了手上力道,稳稳地将云睿渊这猛地一下压了下去,否则,还没完全抽出的管身,定会划伤云睿渊的气道,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想想,华宇煊便冷汗如雨。
云睿渊的身子虽被华宇煊强力压住,没能完全挺起,可下身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弹到半空,又重重落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云睿渊的身子开始剧烈抽搐起来,频率不快,却幅度极大,姬无双咬咬牙,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只能尽量平稳而迅速地将剩余的管体先拽了出来。
云睿渊原本看不到什么呼吸起伏的腹部,一阵儿剧烈收缩,喉咙里也全是上返预呕的声音。姬无双心急如焚,赶忙放下管子,转身冲向放银针的地方,回头之际,见华宇煊慌乱得不知所措,他大喊道:“侧转侧转,把他转过来别让他呛到!”声音都带着几分撕裂感。
华宇煊神志被这声呼喊唤醒,里侧手臂瞬间用力,一把将云睿渊单薄冰凉的身子搂起翻转,让他趴伏在自己另一侧手臂上,随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姬无双此时也奔回床边,迅速取过银针刺入云睿渊背上的穴位里,很快,云睿渊的痉挛抽搐有所减弱、缓解,最终缓缓停了下来,可整个身子依旧僵直得厉害。
华宇煊与姬无双合力,都没能让云睿渊僵直的身体侧身躺好,身后的针还需稍稍留滞一段时间,华宇煊心急如焚,忙望向姬无双,眼神里满是询问:“我将人这样抱着,让云睿渊趴在我身上可不可以?”
得到姬无双肯定的答复后,他微微调整身体,寻了一个能让云睿渊趴得稍微舒服一点,自己却又异常别扭、难受的姿势。
等姬无双撤了针,华宇煊身上已经麻了,他慢慢将怀中瘫软下来的云睿渊扶起,让他平躺下来,云睿渊方才因为抽搐和干呕呛咳吐出了一些秽物,口水带着气道的黏性分泌物,还有一小部分未消化的食物以及菌汤。
这些秽物一半吐在了床褥和地上,另一半都呕在华宇煊身上,华宇煊仿若毫无知觉,看都不看一眼,他拧了干净的温帕子给云睿渊擦脸,细心地将粘在他脸上及乌发上的脏东西一点点擦拭干净。姬无双在旁侧冷眼旁观,不免狠狠嘀咕了句:“早干什么去了!”
待华宇煊清理完,姬无双走上前,去查看云睿渊的情况,只见云睿渊出了一身的虚汗,好似刚从水中捞出,姬无双眉头紧锁,深知呕吐对于眼下虚弱无比的云睿渊而言,是决计要尽量减少的,此刻,他更是隐隐察觉到云睿渊出现了点脱水的症状。
他又转头瞅了瞅云睿渊吐出来的东西,见有未消化的菌汤但并不多,心底一沉,也就是说,他们依旧需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让云睿渊将余下的部分下泄出来。
华宇煊脱下脏了的外袍随手丢在一边,用干净的锦被将云睿渊裹紧抱起,两名小厮立刻手脚麻利的将脏污的被褥换下,又铺了套软乎干净的新被褥。一人将换下的那套连同华宇煊脱下的外袍一并拿了出去,另一人赶忙去利索的收拾地上的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