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悠悠转醒,惺忪睡眼间,赫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人。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昨日夜袭华宇煊的何骏。刹那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甚至下意识地轻唤了声 “何大哥”。然而,何骏手持利剑,凶猛地攻向华宇煊的那一幕,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刺痛着他的神经。
所以,当华宇煊告知他,何骏以后便是他的近卫时,云睿渊心中着实有些不情愿。那股抵触情绪,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悄然蔓延。可华宇煊已然开口,他又怎忍心拒绝?只得强压下内心的纠结,暂且应允下来。
华宇煊自那次头痛发作后,便陷入了一种痛苦的循环。每每思绪触及父亲被构陷的事情,头痛就如恶魔般准时袭来。他深知云睿渊对自己的关心,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而徒增担忧,所以每次头痛欲来,都会匆忙寻个借口,狼狈地躲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睿渊的身子逐渐好了些。华宇煊心中忧虑,担心京城那边日子久了会生出什么变故,于是决定近日便动身回京。何骏如今身为云睿渊的近卫,自然是要一同跟随。华宇煊给了他两日时间,去安排自己的事情。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前一日,宜城郡守神色匆匆地来到别院,求见华宇煊。他恭敬地呈上一道云献帝的谕旨,上宣煊王华宇煊需即刻动身前往边城,准备接驾。
准备接驾,意味着云献帝即将亲临边城,而且旨意上还特别提及,要华宇煊带着云睿渊一同前往。华宇煊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云献帝为何会突然离开京城,御驾亲临这边陲之地,又为何特意点名要云睿渊同去?他绞尽脑汁,却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何骏见状,立刻动用自己的情报网。几个时辰后,事情的大概情况便呈现在众人面前。原来,就在几日前,与云国南边国界相邻的泓御国,派遣使节前往京城。使节不仅带来了诸多奇珍异宝,还提出了一个请求 —— 泓御国主想求娶云国公主。
自自古以来,和亲便是拉拢安抚属国的常用外交手段,云献帝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眼下,适合派去和亲且与泓御国主年龄相配的公主,仅有八公主和九公主两位。据闻,泓御国老皇帝前不久刚刚驾崩,新皇登基不久,且性格暴虐。
八公主之母与云献帝之母是闺中密友,八公主也被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两相权衡之下,母族无势、性子软弱的九公主,似乎是更为合适的人选。为了表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云献帝决定亲自将九公主送至边城,圣驾一行,不日便会抵达。
华宇煊不敢耽搁,即刻命人收拾行装,带着云睿渊匆忙前往边城。一路上,众人都在猜测云献帝让云睿渊前往的意图。大家各抒己见,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骏,在听完众人的各种猜测后,终于缓缓开口。他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让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来,九公主的母亲原本只是后宫中一名微不足道的才人。在一次宫宴上,她因献上一支优美的舞蹈,得到了云景帝的青睐,得以侍寝一夜,而后怀上了九公主。云景帝在她诞下九公主后,将其晋升为嫔。然而,她母族毫无权势,在后宫的明争暗斗中,终究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在九公主年仅 6 岁时,她便早早成了宫斗的牺牲品。
云景皇后心怀慈悲,将九公主接到身边,视如己出。云瑞轩和云睿渊两兄弟,也一直把她当作嫡亲妹妹般疼爱有加。尤其是云睿渊,与九公主感情更为深厚。直到九公主十二三岁时,因男女避嫌,他们之间的往来才渐渐减少。尽管兄妹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减淡,但相较于宫中其他公主,云睿渊与九公主依旧要亲厚许多。
何骏推测,此次云献帝特意命云睿渊前往,原因必定与九公主有关。果不其然,华宇煊见到云献帝后,从他口中得知的情况,与何骏的猜测相差无几。九公主在得知自己要远嫁泓御国后,心中满是哀伤与不舍,她只提出了一个请求,就是希望能再见云睿渊一面。
自从宫变后,云睿渊被贬出宫,他们兄妹二人便再未见过面。而且这一嫁,九公主此生很可能都无法再踏上云国的土地。云献帝念及此,心中也隐有不忍,不仅应允了九公主的请求,还决定让云睿渊为九公主送嫁。
华宇煊听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抗拒。他担心送嫁途中可能会有诸多危险,哪会忍心让云睿渊涉险?可他又怎敢在云献帝面前表露分毫?只能退一步,提出自己也随送嫁队伍一同前往,以便在路上保护九公主的安全。毕竟,出了边城一路往西,穿过一段戈壁荒漠,便进入了泓御国国境,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
然而,云献帝并未同意他的请求。“爱卿还是留在边城吧,明日鲁王世子也该到了。” 华宇煊听闻旭尧也要来,心中猛地一震,愣在当场。
云献帝不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道:“爱卿有所不知,鲁王世子得知你在路上遇袭受伤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竟大病一场。身子才稍有好转,便吵着要跟着朕一起来边城。朕念他身体不好,本未应允。可朕前脚刚离开都城,他后脚就去求得了太后的同意。爱卿也知道,太后对鲁王世子极为疼爱,太后既然应了,朕也不好再说什么。估算着时间,明日他就该到了。”
“人家不顾身体,跋山涉水为爱卿而来,爱卿怎忍心让他空欢喜一场?” 云献帝话语间带着轻笑,可那笑容中,却分明透着别有深意。
待华宇煊返回驿馆时,云睿渊已然得知皇帝要他去给九公主送嫁的消息。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对九公主并无太多印象。还是何骏在一旁耐心地告诉他,他与九公主原本兄妹感情颇为不错。云睿渊看着紧紧拥着自己的华宇煊,听他开口闭口,全是因无法相伴送嫁而满怀歉意的言语,不禁心中一暖,轻声失笑。
“阿煊,听何大哥说,从边城出发前往泓御国境,一来一回不过十数日时间。再说送嫁队中有那么多侍卫随行,还有何大哥贴身保护,阿煊无需太过担忧,过几日我便回来了。” 云睿渊回抱着华宇煊,声音轻柔,如同春日微风,试图安抚他那颗担忧的心。
入夜后,两人相拥而眠。云睿渊在华宇煊温暖的怀抱中,睡得格外踏实。可华宇煊却辗转反侧,几乎一整夜都未曾合眼。他望着怀中的云睿渊,心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清早,卯时刚过,九公主那边的随从便前来催促云睿渊准备出发。华宇煊默默地牵过赤霄,将缰绳轻轻地放入云睿渊手中。这些日子,云睿渊已经能够熟练地驾驭赤霄了。赤霄,是华宇煊十几岁时,亲手将野马与战马配种所得,就连接生都是华宇煊亲力亲为。
赤霄通体乌黑如墨,唯有额头有一撮打卷的白毛,恰似一只犄角,显得格外独特。它极通人性,却又极为傲娇,除了华宇煊,谁都不让骑。就算是玄夜和秋月,平日里摸摸它、遛遛它尚可,但若想上马背,那简直是绝无可能。可奇怪的是,它却对云睿渊格外亲昵,不仅乖乖让云睿渊骑乘,而且驮着他时,步伐比平时还要平稳。
“渊儿,我把赤霄托付给你,我等它带着你平安回来。” 华宇煊目光坚定,认真地说道。云睿渊缓缓抬头,迎上华宇煊那满含眷恋的眸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源自心底的温暖笑容。华宇煊抬手,轻轻摩挲着云睿渊的面颊,声音略带颤抖,又说了句:“万事小心,我等你归来。”
云睿渊轻轻点头,应下了这份承诺。华宇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翻身上了赤霄。云献帝一到,华宇煊便来到皇帝身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纤瘦的身影,看着他随着一行人慢慢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送走了九公主,华宇煊随着云献帝返回行驿。行驿大门前,鲁王和旭尧也刚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