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华宇煊离去后,云睿渊好似坠入了一片黑暗无垠的泥沼,四周浓稠的黑色如恶鬼般紧紧缠绕着他。声声惊雷,恰似重锤,一下又一下,不断敲打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不知不觉间,云睿渊被拖入了梦魇的深渊,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从令人窒息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然而,当他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只有空荡荡的床铺,那个让他安心的温暖怀抱已然消失不见。云睿渊努力想要回忆起方才困住自己的噩梦里究竟有什么,可脑海中却混乱如麻,每试图回想一点,便是一阵如针刺般的抽痛,似有无数根细针在脑中肆意穿刺。
他痛苦地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令人不安的疼痛,随后,他撑起身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期盼,轻声唤道:“阿煊。”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肆虐的风雨声,以及从窗棂投射在墙壁上,如鬼魅般摇曳不定的树影。
不知何时,屋中的火堆已悄然熄灭,湿冷的空气,如冰冷的蛇,丝丝缕缕钻入云睿渊的衣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厚重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他心头。一定是出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否则,华宇煊怎会忍心将病中的自己独自留在此处。
云睿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穿上靴子,缓缓下榻,迈出了房门。此时,外面的雨势相较之前,已然小了些许,可雷声,却依旧忽远忽近,不时炸响。
云睿渊本就惧怕雨夜,至于为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恐惧,仿佛是深入骨髓的本能。此刻,他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大氅,抬头,四下张望。他虽没有华宇煊那般敏锐的耳力,无法在雨声的掩盖下,捕捉到远远传来的打斗声,但他的目力却极好。在朦胧的雨夜中,他隐约看见了远处有一抹摇曳的亮光。
有灯火,便说明有人。云睿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华宇煊他们会不会就在那里呢?这般想着,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如幕般的雨帘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亮光的方向走去。雨路湿滑,云睿渊走得有些跌跌撞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走几步,还是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袭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咬咬牙起身,继续前行。终于,他来到了那亮光的近前。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处与其他民居房屋相隔一段距离的独立院落。只是,这院落已经非常破败不堪,院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好似随时都会掉落,院墙也已倒塌近半,残垣断壁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云睿渊小心地从砖块瓦砾上走过,踏入了院中。院子里,有一间比其他民房大上不少的屋舍,从其格局和布置来看,此处倒像是这个村落的宗祠。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烛火正是从此屋中透出。随着云睿渊逐渐靠近,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看清了祠堂里的情景 —— 有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其中一人身着黑衣,面覆黑色面巾,云睿渊并不认识;而另一人,却是他满心牵挂的华宇煊。
云睿渊自是知晓,高手过招,最忌讳被打扰分心。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焦急与担忧,尽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祠堂大门旁。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屋中打斗的两人,一刻也不敢移开。云睿渊虽对武功了解不多,但平日里看多了华宇煊与玄夜对练,此刻,他从华宇煊比平日迟缓些许的武功身法,以及那衣衫上斑驳的血迹上,皆能敏锐地察觉到,华宇煊已然出现了真气内力过损和力竭的征兆。
云睿渊心中一颤,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扶住祠堂大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白一片,就连因几次跌倒已经有些松垮的大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就在这时,被刀光剑影包裹着的华宇煊,虚刺一剑,紧接着一个跃起翻转,如矫健的苍鹰般,瞬间落在黑衣人身后,并迅速挥剑,直扫向对方的哽嗓咽喉。
那名黑衣人反应极快,他果断松开手中宝剑,急速转身抬袖,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机关激发声,一点寒光如流星闪过,以极快的速度从黑衣人衣袖内弹射而出,似夺命的厉鬼,直奔华宇煊前心而去。
云睿渊的双眸瞬间睁大,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暗器,如恶魔的利爪,没入华宇煊的肩头。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呼吸也瞬间停滞。他下意识地迅速抬起手,紧紧捂住嘴,将险些冲口而出的惊呼声,硬生生地捂在了口中。
战局瞬息万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一瞬间,黑衣人已然身首分离,重重倒地毙命。华宇煊的背影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才勉力稳住身形。云睿渊看着他收好软剑,抬手掰断弩箭箭杆,心中一阵揪痛,心疼得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冰凉的气息好似直接灌进了心底,激得他浑身发颤。
敌手已死,这让云睿渊稍稍松了口气。然而,此时他才看清,屋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的尸体,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而屋中背对着自己的华宇煊,似乎是听到了祠堂大门处传来的动静。他并未转身,依旧背向大门,只是扭头回首,用眼角余光冷冷扫向门口所站的云睿渊的方向。那一刻,云睿渊觉得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似乎并非是第一次见到,一切都好似在他的梦魇中重复出现过无数次。
云睿渊的头,猛地开始剧烈疼痛起来,脑中出现的场景,与眼前的画面一点点重合 —— 同样是在如墨的雨夜里,高大巍峨的宫殿中,同样倒着一地的尸体。一道颀长的背影前,是身首分离的尸身,还有那看向自己的,满含杀意与戾气的眸光。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极端的恐惧,却又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无比熟悉。
云睿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攥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死死盯着那道扫向自己的冷寒目光,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视线。
突然,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他实在隐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血雾,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开,如同绽开了一朵诡异之花。
眼前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已然向着他飞奔而来。耳中,也传来那人变了调的惊呼。云睿渊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歪倒下去。
额角,狠狠撞上了祠堂大门锁片的边缘,瞬间,爆开一朵血色莲花,鲜血汩汩流出。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与力气,向着一侧颓然倾倒。就在他即将坠地的一瞬间,华宇煊及时赶到,稳稳地将他接住。
华宇煊直接单膝跪地,将云睿渊猛烈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渊儿… 渊儿,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啊怎么样,醒醒渊儿,渊儿!” 华宇煊的声音恐惧到了极点。
看着云睿渊额角上出血凶猛的伤口,他慌乱地撕下一块衣角,紧紧压在伤口上,试图减缓出血的速度,同时焦急地不停唤着云睿渊的名字。
云睿渊头疼得厉害,几次想要抬手捂住,可他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怎么都抬不起来。“唔… 疼… 好疼…… 头,头好痛…… 呃嗯……” 云睿渊越发微弱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承受的痛苦,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着华宇煊的心。
“渊儿别怕,我在呢,我在,很快就不疼了啊,很快的…。 渊儿?渊儿!” 华宇煊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发现,云睿渊已然昏死在了他的怀中。那一刻,华宇煊的脑子被瞬间抽空,一片空白,就连思考的能力都已经完全失去。他抱着云睿渊,茫然无措地抬头四顾,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主子”!
玄夜的声音,仿若一道微弱的光,冲入华宇煊的耳中。可此刻的他,已是慌乱到无法分辨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直到玄夜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华宇煊才终于回过神来看清来人。
“玄… 玄夜,渊儿… 渊儿他…… 他…” 华宇煊慌张地看着玄夜,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