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先别太忧心。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少爷送回去,无双就藏在屋里,属下这就去寻他。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玄夜凝视着华宇煊那满是慌乱的眸光,尽量放缓语调。此刻的华宇煊,就像一只受伤的困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玄夜跟他在身边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模样。
“对对,无双,快去把无双找来,渊儿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对……” 华宇煊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心急如焚地抱着云睿渊,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却因过度脱力,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稳。玄夜见状,赶忙伸手扶住华宇煊,轻声劝道:“主子,要不还是让属下来抱少爷吧。”
“不,不,你去寻无双,渊儿的状况很糟了,你得尽快把姬无双带过来!” 华宇煊话一出口,人便如一阵疾风般,朝着院外飞奔而去。
此刻,秋月和无垠才刚刚赶到,两人都身负重伤,秋月的伤势似乎更为严重,正由无垠搀扶着。见华宇煊急匆匆地跑出来,他们赶忙挣扎着行礼。可此刻的华宇煊,满心满眼都是昏迷的云睿渊,像根本没看见他俩一般,直接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
玄夜在与两人擦肩而过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低声说道:“秋月,你这伤势看着着实不轻,无垠,你先扶秋月回去好好照顾着。主子和少爷都受伤了,我得去把姬大夫找来看看。”
玄夜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话音刚落,便施展起轻功,迅速回到屋中。他急忙从那草垛堆里,将被自己藏进去的姬无双扒拉出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摘掉发髻上插着的杂草,一边语速极快地简要讲述着当前的危急情况。
御笔,他一手拎起姬无双沉甸甸的大药箱,随后转身,让姬无双趴到自己背上,单手稳稳托住后,便又疾奔而出。这还是姬无双头一回被玄夜以除了夹在腋下以外的姿势带着 “飞行”,可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他哪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好好感受不同寻常的飞行视角。
刚一进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浑身浴血的华宇煊正满脸焦急地守在榻旁,而榻上的云睿渊更是面无血色,唇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痕。姬无双见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中暗叫不好。
他快步来到床榻边,血腥味愈发浓重。华宇煊六神无主地转过头去看到姬无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一把擒住姬无双的手腕,神色慌乱到了极点,语无伦次地说道:“无双,你快看看渊儿,他吐血之后就昏倒了,还撞伤了头,昏迷前一直在不停地喊头痛。他头上的伤是不是很重啊?你快看看,快看看啊!”
姬无双听闻,赶忙俯下身去仔细检查。云睿渊头上的伤口在额角处,华宇煊的手正紧紧压在伤口上。“王爷,您先把手拿开,让我给小渊儿检查一下。” 姬无双轻声说道。华宇煊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哦哦哦应和着,松开了手。
云睿渊的伤口上糊满了鲜血,姬无双从玄夜手中接过干净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先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
云睿渊的伤口位置接近发髻线,虽不算深,但面积却不小,鲜血仍在汩汩流出,看样子应该是撞上尖锐物体之后又被划开了。姬无双感觉只要能尽快止住血,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匆忙处理好伤口,便伸手给云睿渊把脉。脉象紊乱虚浮,显然是受到了强烈刺激,情绪过激所致。眼下并做不了什么,也只能先让云睿渊好好休息,具体的状况,还得等人清醒过来才能做进一步的判断。
姬无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觉得,云睿渊变成这样肯定又是因为华宇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华宇煊,责备的话语已然都到了嘴边。然而,当他对上华宇煊那慌乱至极的神色和完全失措的眸光时,那些责备的话竟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让他一时语塞。
姬无双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云睿渊的情况如实地告知华宇煊。得知人儿的状况不算太差,华宇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直到这时,姬无双才注意到,华宇煊的半边衣衫都已被鲜血浸透。他扶住华宇煊的身体,往外侧转了转,然后抬手覆上他的脉门。这一搭脉,姬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华宇煊的情况可比云睿渊严重得多,真气过度损耗,失血过多,体力也严重透支,能强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只怕全是靠着心中的那一口气在硬撑着。
华宇煊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片方才压在云睿渊额头伤口处的衣角碎布。碎布上早已浸满了云睿渊的鲜血,原本的颜色也已被遮盖得不见真容。华宇煊曲起手臂,慢慢地收拢五指,随着碎布受力,上面浸着的血被挤压而出,顺着他的手腕缓缓往下流淌。
华宇煊垂眸,呆呆地看着那些流下来血与自己腕臂上的血交融在一起,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一般。
姬无双正打算给华宇煊处理身上的伤口,当他伸手去拽那人外衫时,才发现华宇煊肩臂上还钉着半根弩箭箭头。姬无双心中一惊,焦急地连声询问华宇煊情况。
可此时的华宇煊,依旧呆愣愣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对姬无双的连推带叫,没有丝毫反应。无奈之下,姬无双只能转头大声唤玄夜过来帮忙。玄夜赶忙上前,帮着姬无双褪下了华宇煊的外袍。在脱里衣时,他们发现,除了肩臂处,还有好几处伤口上的血都与衣服紧紧粘在了一起。
玄夜眉头一皱,当机立断,干脆直接掏出匕首,将粘合处的衣料割裂开,这才将华宇煊那遍布伤痕的身体袒露了出来。
玄夜和姬无双两人,一连换过三盆水,才将那大片大片的血迹擦拭得差不多。姬无双着手准备给华宇煊起出箭头,虽然事先已经洒了一些麻药,可外用的麻药效力毕竟比不上麻沸散,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一些疼痛。
更何况,弩箭箭头上带有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必定会带着血肉,那种钻心的疼痛,一般人只怕根本无法忍受,甚至可能会咬碎牙齿。姬无双原本打算给华宇煊的嘴里塞上软木,以缓解他可能承受的剧痛。可华宇煊一直保持着那副若有所思的呆愣模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姬无双心中有些恼火,竟负气一般,干脆直接上手拔箭。结果,华宇煊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姬无双见状,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给华宇煊清理肩臂上的血污。
当他擦拭到手腕位置时,华宇煊的身体突然微微抖了一下。见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姬无双立刻忍不住想贬损两句,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原本被两人混在一起的血迹覆盖下的华宇煊的手腕内侧,竟缓缓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六芒星印记。
这印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姬无双呼吸瞬间一滞。“这…… 这是……” 姬无双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就连那句喃喃低语的声调,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颤音。一直愣愣出神的华宇煊,终于也被这异样的动静惊动,茫然地抬起眼,看向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姬无双。
“无双,怎么了?可是主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玄夜见姬无双如此失态,心中也满是茫然,又担心真的是华宇煊的身子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急忙焦急地询问道。
姬无双仿佛根本没听见玄夜的话,他又抓住华宇煊另一侧手腕,迅速翻转过来查看,那边没有沾染血污,也没有任何印记。姬无双拿起粘着华宇煊鲜血的帕子,将血迹蹭在那只手腕内侧,然后又从华宇煊另一只手心里,用力拽出了一直被他紧紧抓着的那块碎布。
姬无双方才看得清楚,这布是华宇煊用来给云睿渊压住伤口的,上面全是云睿渊的血。他用力攥了攥,将挤出的血水也抹在了同一处,然后用手指将两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片刻后,又用干净的帕子将血迹轻轻抹掉。
随即几人清清楚楚的看到,华宇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手腕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与之前那只一模一样的六芒星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