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恢复记忆不久,脑子里的种种过往,好似重新经历了一遍,比起失忆后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那些一直被他故意无视、不愿回想的痛苦往昔,此刻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现。一团乱麻的脑子里,不断有记忆片段闪过,云睿渊在这混沌之中摘出的,全是痛苦的回忆。
他记起华宇煊向来对旭尧甚是疼宠,只要旭尧一句简单的话语,自己便会被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难道…… 难道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得罪惹怒鲁王世子的事,才让华宇煊改变了以往折辱自己的方式?在自己失忆时对自己千万分的好,待自己恢复记忆后,便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究竟有多不堪?
这并非没有可能。华宇煊在自己和旭尧之间,向来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比起之前旭尧在暗中使用手段折磨自己的身体,由华宇煊用这种方式,才更加致命。是啊,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那个对自己一向狠绝的煊王爷,为何在自己失忆后,态度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改变?
而自己呢,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落入了情网。失忆之时忘却前尘也就罢了,可恢复记忆这些天,自己到底又是在想什么?不仅逃避过去,无视压制不断从回忆中感受到的痛苦,还贪恋地享受着这段日子华宇煊对自己的好,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现在的一切才是自己原本就拥有的,竟然还想再次将自己的心,像之前那样全然交付出去。
云睿渊啊云睿渊,为何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依旧不长记性?难道真的要一头撞死在南墙上,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心错付了吗?趁一切还来得及,赶快抽身吧。如果往后半生都注定要囚在煊王身边,至少让自己的感情和心,能超脱在这让人窒息的纠葛之外。
再美的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自己清醒地面对,总好过被他人无情地斩灭梦境。终究还是自己痴心妄想,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泥足深陷,险些沉沦。心,真的太疼了…… 云睿渊这般想着,抱起酒坛,一连饮下数口。半醉半醒之间,痛苦如影随形,他只觉得,还不如干脆醉了的好。
今夜,便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美好的假象中吧。只希望酒醉后,能允他做个从未曾拥有过、求而不得的美梦。无论华宇煊醒来后是何态度,是依旧装作疼爱有加也好,亦或是看出自己恢复记忆而露出本来面目也罢,反正从明日起,他只需要做到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就好。
华宇煊醒来时只觉得难受得厉害,身体仿佛被沉重的马车反复碾过一般,每一寸骨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头晕目眩,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眉间死死拧成一团,痛苦不堪。然而,他的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床榻内侧,那是他习惯寻找云睿渊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华宇煊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只觉得口舌干燥,就连疼痛的嗓子也泛着苦涩。华宇煊想要起身,却不小心扯到了左肩臂上的伤,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扶着肩膀,侧身坐起。口中焦急地唤着:“渊儿,渊儿……” 可他发出来的声音沙哑且微弱,就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华宇煊心中一阵慌乱,急切地四下寻找。屋子里只燃了两支蜡烛,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四处都笼在一片昏暗之中。当看到那抹让自己牵肠挂肚的身影时,华宇煊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急忙下榻,蹬上靴子,从旁侧拿起件大氅,快步走到云睿渊身边,轻柔地给人儿披上。
眼前的云睿渊,用双臂抱紧曲起的双腿,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显得那么柔弱,只有小小一团。华宇煊心疼地俯下身,轻柔地开口道:“渊儿,你怎得自己坐在这里,穿得如此单薄,要是受了凉可怎么好。” 然而,云睿渊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那副呆愣愣的神情,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华宇煊心中一紧,猛地想起之前云睿渊曾出现过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失魂状态。可他记得,在自己倒下前,云睿渊明明已经醒来,甚至还主动地吻了自己。难道,那时真的是在自己意识不清之下产生的幻觉吗?可嘴唇上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怎么会只是自己的臆想?
华宇煊心中慌乱不已,他缓缓双膝跪地,立直身体,伸手轻轻托起人儿的脸颊,让云睿渊与自己平视。只见云睿渊双眸毫无焦距,茫然的眸光似直接穿透了华宇煊的身体,望向空茫之处。可华宇煊却又分明从那眼神中,看到了化不开的浓浓哀伤。
华宇煊的心瞬间揪紧,跳得没了规律。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柔声道:“渊儿可是受了委屈,是谁欺负了我的宝贝渊儿,我去帮你教训他,可好?”
云睿渊的眸子微微颤了颤,眼瞳一点点聚焦在华宇煊的脸上,许久,才轻声喃喃了句:“委… 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