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在秋月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回到房中。才一踏入,便瞧见华宇煊趴在床榻之上,宽阔的背上密密麻麻插着许多银针,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姬无双正坐在一旁的桌案前,专注地提笔写着药方。察觉到云睿渊进来,他赶忙写下最后一味药,而后放下笔,将药方递给玄夜,紧接着便快步起身,走到才被秋月扶着坐在椅子上的云睿渊身旁,一把拉起他的手。
云睿渊微微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姬无双的手,轻声说道:“我没事,无双不必担心。王爷他怎么样了,情况可稳定下来了?”然而,对于云睿渊这般轻描淡写的话语,姬无双哪里肯信。
他皱起眉头,拉起云睿渊的一侧手腕,熟练地搭上脉门,同时嗔怒地白了云睿渊一眼,说道:“王爷高热退下去后,情况确实稳定了不少,估计人很快就能醒过来。肩臂上的伤只要好好调养,也不影响他日后舞刀弄枪。倒是你,这身子骨弱得沾风就倒,自己还不上心,一心只担忧人家。你要是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给你灌下去的那些汤药呢!”
姬无双一边号脉,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待号完脉一抬眼,正好对上云睿渊的目光。只见云睿渊双眸中泛着淡淡的水光,脸上满是歉疚的神色。姬无双心中猛地一颤,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赶忙解释道:“我不是真的怪你,只是小渊儿你太不懂得心疼自己,叫我怎能不挂心。不过你别担心,再怎么说我也是医圣唯一的嫡传弟子,一定能把你的身子慢慢调养好的。”
云睿渊微微莞尔,轻声说道:“无双人如其名,医术天下无双,我自然是不会担心的。”
“别别别,我的医术比起师尊来,那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哎不对,小渊儿你如此夸赞我,是不是还有下文……” 姬无双原本正要转身回去写药方,听到这话,忽而顿住脚步,眯起双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睿渊。
云睿渊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伸手轻轻拽住姬无双的衣摆,声音本就不大,说着说着,因为自知理亏,愈发微弱:“无双,这次的汤药里,可不可以不加安神的药?我…… 我想…… 等王爷醒来。”
“不可!” 这下姬无双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沉着脸,语气严肃地说道:“这几日你本就休息不好,又费心劳神的。今儿个还不听劝,非要跟着去那么寒凉的地方。王爷高热不退,我知道你忧心如焚,便也就由着你了。眼下他情况已然好转,你更应该安心休息才对,怎么能……”
姬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拽回自己的衣袍,坐回椅子上继续提笔写药方。嘴上虽如此强硬,但终究还是心疼云睿渊,在写药方时,酌情减少了点安神草药的分量,想着既能让人儿睡上一会儿,又不会睡得太过昏沉。
不多时,玄夜和秋月各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姬无双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给华宇煊灌药,余光却始终盯着云睿渊。见云睿渊乖乖地把药喝下,他才暗暗松了口气。等躺在床榻内侧的云睿渊呼吸逐渐沉缓,姬无双又燃了少量的安神香,而后众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待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床榻上的云睿渊缓缓睁开双眸。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真的是多虑了,想必是因为自己的话,姬无双调整了汤药里安神草药的药量。可自己心里本就一直挂着华宇煊,如此一来,更是根本睡不着了。
云睿渊转头,静静地凝视着睡在身侧的华宇煊,那苍白的面容让人心疼不已。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华宇煊的脸颊,宛如触碰着世间最珍贵却又最易碎的宝物,轻声呢喃道:“王爷,你怎么还不醒啊?” 他慢慢地撑着坐起身来,身子倦怠得厉害,可却了无睡意。忽而,他瞥见屋子一侧的小几上放着的酒坛。
酒,是那日华宇煊没有喝完的。这几日,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留意到这坛酒。云睿渊盯着酒坛,心中想着,自己酒量向来不大好,若是小小浅酌一杯,兴许就能睡上一会儿吧。姬无双说得对,自己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至少不应该辜负姬无双的一番心意。
于是,云睿渊轻轻绕过华宇煊,下了床榻,趿拉着靴子,走到小几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伸手拿过酒坛,缓缓撕开封口。小几上没有杯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干脆抱起酒坛,仰头灌下一口。此时,云睿渊口中依旧残存着汤药苦涩的味道,这一口酒饮下,竟丝毫没尝出味道,便以为这酒是清酒。
他举着酒坛,又连着喝了两大口,这才后知后觉,辛辣的酒味如同一团烈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脘。云睿渊双眼发直地盯着坛口,半晌,打了个酒嗝,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