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煊与玄夜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子爵府。此时的他,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宛如一座即将喷涌的活火山,尽管竭力克制,却仍难以掩盖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
主院向来禁止外人踏入,因此院内发生的那些事情,其他人还一无所知。赵管家听闻煊王驾临,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容,匆忙迎了出来。然而,当他瞥见华宇煊面色阴沉,眼神如寒霜般冰冷时,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不禁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将人往府内迎去。
华宇煊大步流星迈入主厅,径直坐在主位上,还未等下人奉上茶水,便冷着脸,目光如刀地看向行礼后立于下方的赵管家,缓缓开口:“赵管家乃是宫中出来的老人儿,爵爷久居在本王的王府,这子爵府的内外事务,乃至婚事筹备,都仰仗赵管家费心操劳,着实辛苦。”华宇煊的言辞虽然客气,但那冰冷的语调与不善的神色,却让赵管家如坠冰窖,脊背发凉。
赵管家战战兢兢地偷瞄了一眼华宇煊的脸色,心如乱麻,慌乱得几乎要窒息。他赶忙躬身施礼,结结巴巴地回话道:“王爷这话折煞老奴了,能在子爵府侍奉爵爷,是老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应该是老奴叩谢王爷与爵爷才是……”
华宇煊抬手打断赵管家的话语,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北风:“子爵府建成之后,府内的下人护卫,都是赵管家亲自挑选的吗?”
赵管家惶恐不安地连连拱手,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王爷明鉴,子爵府落成之际,王爷与爵爷正远征西南,讨伐南殇。宫中降下圣旨,命老奴前来子爵府就任管家之职。老奴只带了两名心腹随行,至于府中护卫,皆是从专为达官显贵培育护卫的场所举荐之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府中仆役,则大多购自人牙子之手,都为贫苦出身、身家清白之辈,卖身契一并入府。哦,对了,尚有少数几人是后来自荐上门的。那时府中人手短缺,老奴见他们相貌正经、谈吐间似有几分学识,便收留了他们。不知王爷缘何有此一问,莫不是府中下人们出了什么岔子?” 赵管家一口气说完,额头已满是细密汗珠,神色紧张地望着华宇煊,静候回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华宇煊仿若未闻赵管家之问询,只轻声道:“府中可有花名册?”
“自然是有的,老奴这就取来呈于王爷。” 赵管家忙不迭应下,旋即吩咐下人前往自己房中,取来花名册,双手恭恭敬敬地捧至华宇煊面前。
华宇煊信手翻看着花名册,继续问道:“这上头的人…赵管家可全部识得?”
“识得的…识得的。” 赵管家点头如捣蒜,然脸上之笑容却愈发僵滞。
“既如此,赵管家即刻将府中所有人唤至此处,逐一核查,看看有无对不上号或不在场者。” 华宇煊声音冰冷,仿若裹挟着腊月寒霜,刹那间,屋内温度骤降,寒意直直渗进人心。
不多时,子爵府上下所有下人,皆被召集至院子里,一排排整齐站定。四下里灯笼高悬,将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赵管家手持花名册,神色凝重,逐一点名核对。果不其然,名单里有两人不见踪影。
待众人散去,赵管家抬手轻拭额上冷汗,战战兢兢地禀道:“那两人,一个唤作刘三,一个名曰李元,皆是老奴新近收进府中的。刘三稍通武艺,平日里负责府中护卫看守之职;李元则多做些粗重杂役之事……” 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冥冥中似有预感,怕是要出大事了。
“你所言的那名护卫,可曾参与库房看守?” 华宇煊目光如炬,宛若两道冷电,直直地射向赵管家。
赵管家心中猛地一沉,暗忖恐怕是府上丢了御赐添妆之事,已然被人禀报给了王爷。瞧这架势,煊王此番前来,必是兴师问罪无疑了。他哪里还敢有丝毫耽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认错道:“确有此人,王爷…… 都怪老奴年老昏聩,有眼无珠,竟让贼人混入了府中,还望王爷责罚。”
“本王眼下并非要治你的罪,你且先好好回答本王的问话!” 华宇煊声色俱厉,如惊雷炸响,打断了赵管家的求饶。他深吸几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接着问道:“另一个人呢?今日为爵爷准备沐浴之物的人中,可有此人?”
“啊……呃……回王爷的话,确有此人。老奴派人给爵爷准备沐浴的浴桶和热水,他力气大、手脚也利落,便让他与另外两名奴仆一同操办此事。”赵管家战战兢兢地如实作答,可声音却因满心恐惧而愈发微弱,几不可闻。
“啊!!!!!死人啦!死人啦!”几人正说着话,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如夜枭哀鸣,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华宇煊目光一闪,如鹰隼般锐利,给玄夜递了个眼色。玄夜心领神会,身形如电,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玄夜便带着一个人折返回来。那人似是被什么吓到,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瘫倒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玄夜代为禀报:“禀主子,此人与失踪的两人中的一个同住。他方才去如厕时,无意间发现了那两人的尸首。属下前去查验过,那二人皆是脖颈折断,死状凄惨,且身中剧毒,死亡时间应在公子被掳之前。属下揣测,应是同一伙人所为。”玄夜伏在华宇煊身旁,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
“什么掳…掳走??爵爷被人掳走了?” 赵管家听闻此讯,犹如五雷轰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惶恐。
“哼!”华宇煊怒极反笑,冷冷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愤怒与悲凉,“杀人灭口,旭尧,你可真是好手段!”言罢,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赵管家,我看您最好还是将府中所有人的身份重新细细核查一遍……”玄夜留下这句话,赶忙追上华宇煊的脚步。赵管家独自瘫坐在地,如泄气的皮球,满心绝望,觉得自己怕是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昏黄的灯笼映照下,他那苍老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将近卯时,煊王府外,一队人马整齐列阵,严阵以待。马队中央,一辆马车静静停放,姬无双端坐车内。除了华宇煊精心挑选的人手外,已被姬无双治愈的灵影,也得到华宇煊的应允,随队同行。因有马车相随,难免会对行进速度有所影响,故华宇煊特意提前出发。
一行人风驰电掣,终于在辰时之前抵达定风崖崖顶。华宇煊命十名暗卫在稍远处藏匿好马匹,而后隐身于暗处,悄然尾随。待一行人登上崖顶,旭尧和他的手下已然恭候多时。旭尧尚处孝期,身着一袭素服,面色有些苍白,然而那双紧盯着华宇煊的眼眸,却似燃烧着诡异而疯狂的火焰,灼灼生辉。
其身旁仅站着三名蒙着面的黑衣人,如此装扮,明眼人都能猜到,昨夜掳走云睿渊的便是他们。这三人,一人侍立旭尧身侧,另外两人则分站在一旁一辆马车的两边。
马车旁,凤栖浑身伤痕累累,倒伏于地。他双手被反缚于身后,侧身卧着,一动不动,生死不明。灵影见此情景,心中怒火 “噌” 地一下蹿起,再也无法遏制,抬脚便欲冲上前去。却被玄夜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制止,玄夜微微摇头,示意他切莫冲动,以免坏了主子的大事。
“煊哥哥,许久未见,阿尧好想你啊。”那声音,依旧如往昔般娇柔婉转,此刻却似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味,直钻华宇煊的鼻腔,让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他强忍着恶心,从牙缝中挤出如寒冰般刺骨的话语:“你竟敢掳走渊儿,还打伤本王的人。”
“本王……”华宇煊在他面前,从未如此自称过。这陌生的称谓,犹如一道惊雷,在旭尧耳畔炸响,令他猛地一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须臾,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在心中苦苦寻觅着合适的措辞。仅仅片刻后,他的神色又迅速恢复如常,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如同一朵扭曲的毒花,绽放着怨恨的光芒,好似被压抑许久的阴暗情绪,在这一刻如全都喷涌而出。
“你的人?他分明是云睿渊的暗卫!张口闭口称云睿渊为主子,那模样,活脱脱跟他的主子如出一辙,狐媚得让人作呕。我本想着不必下重手的,可他方才醒来时,虽被绑得无法动弹,嘴里却不干不净,实在是可恶至极,我这才让人给了他一点教训。本以为他中了毒会经受不住,没想到还挺能扛打,我手下人拳打脚踢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灵影听了旭尧这番话,拳头瞬间攥紧,骨节泛白,骨膜摩擦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心中的怒火承燎原之势,熊熊燃烧,几欲将他整个人吞噬。
“渊儿呢?旭尧,把渊儿还给我!”华宇煊强忍着满腔怒意,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渊儿?渊儿!叫得可真亲昵……呵呵……煊哥哥好绝情啊,从前煊哥哥可是唤我阿尧,叫他云睿渊的。这才多久,煊哥哥就翻脸不认人了。” 旭尧声音轻柔,言语间却满是指责。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扭曲的笑,那笑容里,嫉妒与怨恨翻涌不息,显然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不必多费唇舌,本王的耐性有限。本王再问你一次,渊儿身在何处?把人交出来!”华宇煊深知旭尧对自己的了解,他也明白,旭尧此刻必定已经察觉到自己是真的动怒了。